我抓起话筒,手心全是汗。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说得清楚:“各组注意,X场防爆预案启动。所有掩体不准放易燃物,金属容器要盖紧,工兵班用沙袋加固,马上行动。”
放下话筒,我没再看地图。没时间了。敌人不会等我们想明白EOD是什么才动手。他们已经在路上,说不定炸药早就埋好了。
我走到桌边,拉开抽屉,拿出三份新编的密钥。油纸还没拆,吴小六就站在我旁边,耳机挂在脖子上晃来晃去。我把一份塞给他,另一份扔给刚进门的周虎,“你送到东侧高地,锁进掩体铁箱,谁要都不给。”第三份我自己收好,放进胸前内兜的铁盒里。
“三把钥匙不到齐,谁也不能解码任何指令。”我说完,看见吴小六低头摆弄设备,手指在频率表上快速滑动。他明白——从现在起,没人能单独下命令,也没人被抓后能泄露全部密码。
周虎没动。他站在我面前,眉头皱得很紧:“陈默,万一你出事了,我怎么判断?”
我一把拽住他胳膊往外走。风雪打在脸上,脚下踩着雪发出咯吱声。我们一路冲到瞭望台,爬上铁梯。从这里能看到整个X场,连东坡那条雪沟也看得清。
我指着X场方向,语气很硬:“我要是倒下了,你别等命令。看到不对,先开枪,再汇报。出了事我负责。”
周虎没说话。我从腰后拿出信号枪,直接塞进他手里:“这枪归你了。记住,宁可误响一次,也不能晚响一秒。”
他接过枪,握得很紧。我知道他在担心什么——怕做错决定。但现在不能犹豫。我拍了拍他肩膀,转身往回走。
北坡假掩体前,老张和几个士兵站着。雪布搭歪了,一角被风吹开。我走过去一扯——里面是空的。伪装松了,连补丁都没打。
“谁干的?”我问。
没人回答。我掏出本子记下名字,抬头扫了一圈:“敌人不会因为你们累了就晚打。今晚谁偷懒,明天死的可能就是你身边的兄弟。”
大家一下子安静了。有人低头检查装备。我冲老张点点头:“重新弄,三十分钟完成。然后带人开始巡逻。”
他点头,立刻指挥起来。有人拉绳,有人堆雪块。我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确认没人偷懒,才离开。
回到主掩体,我拉开销毁袋,把文件一张张撕碎扔进去。试验数据只留代号图,原件分成三份,分别封存。钥匙由我、周虎、吴小六各拿一把。
吴小六还在电台前,耳朵贴着耳机,一只手在纸上记时间。我问他有没有新情况。
“暂时没有,”他说,“但刚才杂音里有摩尔斯码的节奏,断断续续。”
“记下来就行,”我说,“每小时换一次频率,别漏掉。”
他点头,继续监听。
我坐到桌边,拿出铅笔和一张纸,咬着笔头写下第一句:“如果我没回来,把我怀表送给崔永浩。”
写到这里,我停了笔。我不是英雄,只是一个改了二十八遍方案还没活下来的普通人。可现在这群人看着我,就像当年王大柱看着我那样。
我把信折好,塞进抽屉最底下。不寄了,也没地方寄。
油灯有点暗,我挑了挑灯芯。火苗跳了一下,在墙上投出影子。我看了一眼,吹灭了灯。
走出掩体,风更大了。雪还在下,不大。天黑得像锅底。我看了一眼东沟,又抬头看天。
什么都看不见。没有星星,没有月亮,只有冷。
不知道站了多久,身体开始发僵。右手小指突然抽了一下——这是以前敲键盘落下的毛病。它提醒我,我已经很久没坐下休息了。
但我不能坐。
脑子里过了一遍现在的安排:假目标重设了,警戒装置布置了,火力点到位了。通讯已加密,骨干都知道该做什么。战备检查二十分钟内上报。所有人都在岗位上。
我摸了摸胸口的铁盒,钥匙还在。
周虎应该到东侧高地了。吴小六守着电台。老张带人开始巡逻。没人说话,但都知道自己该干什么。
这不是第一次备战,但这次不一样。敌人知道我们的弱点。他们派了特种兵,不是美军装备,专门冲着X场来。他们不怕留下痕迹,说明不在乎暴露——他们要的是快。
所以我必须比他们更快。
我站着没动。风刮在脸上像刀割。远处传来一声轻响,可能是绊雷链子松了,也可能是雪塌了。
我没回头,也没叫人去查。
该来的躲不掉。
我能做的都做了。下一步不是布置,是等。
等他们出现。
等他们先动。
等我反击。
我抬手看表:三点四十七。距离收到EOD信号,已经过去二十八分钟。
这二十八分钟里,我们完成了三级警戒部署,换了通信密钥,加固了核心区防御,明确了应急指挥链——一切有序。
还不够快。
但已经是极限。
我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冷气进肺里,脑子反而更清醒。
再睁眼时,我盯着X场边缘一个雪堆。那里有个小凸起,像是风吹出来的。但我记得,昨天那里还是平的。
我盯着它。
不动。
也不叫人去查。
我知道,现在每一步都可能是陷阱。他们希望我们慌,希望我们乱动。我们一动,他们就知道哪里是真的,哪里是假的。
所以我不能动。
至少现在不能。
远处,东侧高地藏在风雪里。周虎应该就位了。他有信号枪,有狙击镜,还有两个兄弟配合。
我相信他。
就像他现在必须相信我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