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穿越1950:从新兵到传奇最新章节列表 > 第75章 夜空里的誓言
  担架晃了一下,我的头偏了过去。风还在吹,但声音不一样了。不是炮火,也不是机枪声,是人踩在冻土上的声音。
  有人在说话,声音很低。
  “抬轻点,别碰到他左肩。”
  “这小子命真硬,七个人守下来,他还打了信号枪。”
  我动不了,右手手指动了一下,指尖碰到了腰间的怀表。金属壳子冰凉,贴着皮肤,还在跳。一下,一下。我知道我还活着。
  耳朵嗡嗡响,像有东西在刮。左边耳朵流血,一滴一滴落在担架上。棉衣后背全是干血,硬得像铁皮。左臂断了,用木板夹着,绑带勒进肉里,又疼又麻。我想喘气,胸口像压了石头,吸不进气。
  担架又颠了一下,我睁了睁眼。
  云裂开一条缝,一颗星露出来。很小,很亮。它不动,就挂在那儿。
  我看那颗星。
  小时候在老家,夏天躺在房顶,娘指着天说,最亮的是北斗。她说,认得星星的人不会迷路。
  现在我不迷路。我在回去的路上。他们把我抬下去了。
  我又闭上眼。冷风吹进脖子,棉衣领子破了,挡不住风。我想动手指,试了两次才勾起来。指甲缝里有黑泥,混着血痂。那是守战壕时抠进土里的。
  再睁眼,那颗星还在。
  我偏头,看见右边抬担架的人。他脸发紫,眉毛结霜,呼出的气是白的。他没戴手套,手背裂了口子,缠着脏布条。
  我张嘴,嗓子像撕开一样疼。
  “看……”
  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
  我咽了口唾沫,喉咙火辣。
  “看那颗星。”
  他顺着我的目光抬头。
  喘着气,点了下头。
  “像不像……咱们的国旗?”
  他没马上回答。低头换了个肩,脚步没停。
  然后他说:“像。”
  “特别像。”
  我没力气笑。但我没闭眼。
  那颗星亮着。
  像过年挂的红灯笼,远远的,暖的。
  我记得连长倒下的时候,手里攥着地图。
  王大柱死前,把姜片塞进我挎包。
  赵铁柱肠子流出来,还按着我的肩,说“打准点”。
  他们都想活着回去。
  我想带他们回去。
  可我现在躺在这儿,动不了。
  我能做的,就是看着这颗星,记住它。
  我又开口,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等打完了……”
  “咱们一起……去看真正的国旗。”
  抬担架的战士看了我一眼。
  他眼睛红,不知是冻的还是别的。
  他点头。
  “一定。”
  “咱们都得活着看到那一天。”
  话刚说完,雪花飘进我眼里。
  我没眨眼。
  怕一闭眼,光就没了。
  冷风带着雪打在脸上。
  担架继续往前走。
  四个人轮流抬,换肩时动作慢,生怕晃到我。
  左边那人右腿有点瘸,走一步顿一下,可没喊累。
  我摸了摸胸口。
  家书还在。
  折成小块,塞在内袋。
  王大柱的信,我也带着。
  还有李二狗捡到的半封信,我想帮他们寄出去。
  远处传来脚步声,很整齐。
  不是美军。
  是我们的人。
  一队一队走过来,踩着雪。
  有人背着冲锋枪,枪管上结了霜。
  左臂绑着五角星布条。
  他们路过一片炸塌的掩体。
  红旗倒在雪里。
  走在前面的战士停下,弯腰把旗捡起来。
  抖掉雪,重新绑在木棍上,插进冻土。
  风吹起来。
  红旗展开一角。
  我看着。
  呼出的气越来越短。
  体温在下降。
  手指开始发僵。
  但那颗星没灭。
  我听见自己说话,声音很小。
  “一定要……活到那天。”
  抬担架的战士应了一声。
  “嗯。”
  “你得活着。”
  “我们都得活着。”
  担架走过一段斜坡。
  地面坑洼,木架子咯噔响。
  我身子一滑,右肩撞上边框。
  疼得眼前发黑。
  但我没叫。
  我咬住牙。
  牙印还在铅笔头上。
  那支笔,早就断了。
  天更暗了。
  云又压下来。
  星星看不见了。
  我闭眼。
  心里记着它的位置。
  不知过了多久,担架停了。
  有人低声说:“医疗点到了。”
  我被人从担架上抬下来,动作很慢。
  一只手扶我后背,另一只托着腿。
  我睁开眼。
  是个帐篷。
  门口挂着油布帘子。
  里面透出煤油灯的光。
  门框上钉着一块木牌,写着“急救所”三个字,漆掉了大半。
  他们把我抬进去。
  地上铺着草垫,墙边摆了几副担架。
  有个护士蹲在一个伤员旁边,正在剪裤腿。
  她抬头看了我一眼,站起身走过来。
  “重伤。”她说。
  “先清创。”
  有人解开我棉衣扣子。
  冷气钻进来。
  我哆嗦了一下。
  护士撩开我的衣服,看到左肩的伤口。
  血已经凝了,边缘发黑。
  她皱眉,转身拿镊子和纱布。
  我喉咙动了动。
  想说什么。
  她回头看了我一眼。
  “别说话。”
  “省点力气。”
  我闭嘴。
  她开始清理伤口。
  镊子碰到肉的时候,我手指猛地抓紧草垫边缘。
  我没叫。
  她看了我一眼。
  没说话,继续处理。
  外面风还在吹。
  帐篷晃了一下。
  我仰头盯着帆布顶。
  刚才那颗星,还在天上吗?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我得活下去。
  为了那些没看到胜利的人。
  为了那些把命交到我手上的人。
  护士包扎完,给我盖上毯子。
  薄的,硬的,有股霉味。
  她走了。
  灯影晃动。
  我躺在那儿,不能动。
  可我心里有句话,一直没说出口。
  现在我说了。
  在脑子里,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我答应你们。”
  “一定会看到。”
  帐篷外,脚步声又起。
  新的一批伤员被抬进来。
  有人呻吟。
  有人哭。
  护士掀帘进来,手里拿着针管。
  她走到我旁边,拉起我的右臂。
  袖子卷上去,露出胳膊。
  针尖扎进皮肤。
  冰凉的药水推进血管。
  我眼皮越来越重。
  意识开始模糊。
  最后一刻,我想到那颗星。
  它应该还在。
  只要还有人记得它。
  护士拔出针头,把空管放进盘子。
  她看了我一眼。
  我嘴巴动了动。
  没发出声音。
  她的手在我额头停了一下。
  然后转身,走向下一个伤员。
  我闭上眼。
  呼吸慢慢变深。
  药效上来了。
  身体松了。
  可手指还蜷着。
  像握着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