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声停了。
  操作台上的蓝光稳定下来,屏幕显示“双路连接稳定,数据交换中”。我左手还按着锁定键,右手慢慢松开剥线钳。林悦靠在维修台边,一句话也不说,只把通讯器贴在耳边,眼睛一直看着我。
  我喘了口气,转头看向工具箱。
  激光切割器放在最上面一层,黑色外壳,握把上有防滑纹。我拿起来看电量,绿灯亮着。这东西能切开五厘米厚的合金钢,对付能量核心的外壳应该够用。
  我走到防磁箱前蹲下,把切割器对准引导线插进去的缝隙。那里已经裂了一道三毫米的口子,金属边缘发着暗红色的光。我调整角度,让光刃从斜下方切入,避免碰到里面的线路。
  “准备好了?”林悦小声问。
  我没有回头,“还没。”
  我深吸一口气,按下启动键。
  蓝白色的光刃弹出来,发出嗡嗡声。光刃刚碰到外壳,金属表面就冒出一圈细小的电弧,像水波一样散开。我停下动作,等了几秒,电弧才消失。
  我继续推进。
  光刃刺入两毫米,一切正常。我能感觉到切割器在震动,说明金属正在被熔断。再进一毫米,裂缝变大,露出里面的金属层。
  突然,核心猛地一抖。
  一道强电流从外壳炸开,打中切割器。我手腕一麻,整条右臂动不了,身体被震得往后倒,撞在维修台上才稳住。切割器脱手飞出去,砸到墙角,冒起一股黑烟。
  我看自己的手。
  手指发白,指尖抽搐,掌心全是汗。我甩了甩手,肌肉还在抖。嘴里有股铁锈味,才发现咬破了嘴唇。
  “你还好吗?”林悦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我没回答,只盯着防磁箱。
  核心的蓝光还在闪,比之前快。屏幕上数据流没断,连接状态还是“稳定”,但波动值跳了一下,从1.2升到1.8,又慢慢降下来。
  它反击了。
  不是故障,是它自己动手的。
  我用左手撑着站起来,右臂垂着,还是麻的。我走过去捡起切割器,外壳烫手,开关失灵——彻底坏了。
  “连接没断。”林悦说,“还能继续。”
  我看她一眼。她脸色很难看,左肩的绷带已经被血浸透,血顺着胳膊流到手肘。但她还站着,手里紧紧抓着通讯器。
  我点点头,把切割器扔进工具箱。
  现在的问题不是怎么打开外壳,而是怎么不让它发现。
  刚才那一击太准了。我一动手,它立刻放电,时间和位置都像是提前知道的一样。这东西不只是接收信号,还能判断有没有危险。
  我摸了摸口袋,空的。没有备用工具。武器库里还有设备,但时间不够。走廊那边太安静了——反抗军撑不了多久。
  我回到操作台前,盯着那道裂缝。
  硬切不行,那就慢一点。降低功率,慢慢来,让它感觉不到危险;或者先干扰它的警报系统,再动手。
  可我不知道它是怎么察觉外面的——是温度?震动?还是电流变化?
  我看向屏幕。数据流还在跳,每三秒一个高峰,节奏和之前T-3靠近时一样。说明它现在很警惕,随时会反击。
  “你有没有看到什么异常?”我问林悦。
  她摇头:“信号正常,温度也没变。就是波动值高一点。”
  我想碰一下防磁箱的边,又把手缩回来。
  不能冒险。
  我绕到工具台另一边,翻出一把绝缘钳和一块橡胶垫。先把操作区隔开,防止下次电流传过来。然后铺好橡胶垫,小心地把防磁箱移上去。
  做完这些,我停下来喘口气。
  右臂还是麻的,但能动了。我试着握拳,手指僵,力气只恢复一半。接下来的动作必须更快更准,不能再给它反应的机会。
  我从工具箱底层拿出一台小型热熔刀。功率比切割器小,但更精细,适合这种活。检查接口,装上电池,试了一下——红灯亮,能用。
  我拿着热熔刀走到防磁箱前蹲下。
  这次选另一条缝隙,离引导线插入点远五厘米。这里的金属更薄,可能是弱点。我把输出调到最低,让热度刚好不会触发高温警报。
  刀尖靠近外壳。
  我停住了。
  如果它靠温度判断危险,哪怕一点点热也会反击。我得让它觉得这不是人为的,只是环境变了。
  我忽然想起王大柱说过的事。
  在雪地里趴着,不能穿太多,不然体温会让雪化,暴露位置。最好的办法是慢慢适应冷,让身体和环境一样。
  也许这东西也一样。
  我关掉热熔刀,起身走到角落,找到一台坏掉的散热风扇。电源坏了,但叶片还能转。我拆下叶片,用绝缘钳夹住轴心,插进防磁箱底部的通风口。
  轻轻一推。
  叶片开始转,发出轻微的摩擦声。这个装置不用电,不会产生信号,但能让里面空气流动,制造温度变化的假象。
  等了三十秒。
  屏幕上的波动值降了0.3。
  有用。
  我重新拿起热熔刀,调到最低档,靠近新选的缝隙。这次不直接碰,而是让刀尖离外壳一毫米,持续放出一点点热量。
  十秒。二十秒。
  外壳颜色没变,也没有电弧。
  我慢慢推进。
  刀尖碰到金属。
  没反应。
  我继续压下去。
  热熔刀开始融化表面的合金,发出轻微的滋滋声。裂缝加深到一毫米,我停下,保持加热,不再深入。
  一分钟过去了。
  波动值停在1.5。
  我松了口气。
  可以。
  只要让它以为这是自然现象,就能躲过防御。
  我正准备加大一点功率,林悦突然说:“等等。”
  我抬头。
  她盯着屏幕:“波动值在上升。”
  我看过去。
  曲线慢慢往上爬,不是突然跳,而是像……它在学习。
  我立刻关掉热熔刀。
  但已经晚了。
  防磁箱表面闪过一道白光。
  我抓起绝缘钳往旁边滚。
  下一秒,一股电流炸开,打中我刚才站的地方。火花四溅,橡胶垫被烧穿一个洞。
  我趴在地上,心跳很快。
  它识破了。
  不是靠温度,也不是震动,而是用别的方法,看出了我的意图。
  我爬起来,看着防磁箱。
  蓝光还在闪,频率变了。不再是三秒一次,而是越来越快。
  它提高了警戒等级。
  我站在原地,右手还在抖,左手紧紧握着绝缘钳。
  第一次失败了。
  工具坏了,时间不多,敌人就在外面。但我不能停。
  我看向林悦。
  她对我点头。
  我把绝缘钳放回工具箱,走向操作台,拉开最下面的抽屉。
  里面有铜线、几块电路板,还有一个旧的电压调节器。都是以前拆下来的废零件,没人要的东西。
  也许能用。
  我拿起电压调节器,翻过来检查接口。这东西能控制输出大小,如果改一下,说不定能模拟出更自然的能量变化。
  我坐下,开始拆。
  螺丝刀插进缝里,拧下第一颗螺丝。
  右手不听使唤,动作笨。我换左手,一点点来。
  抽屉里还有把焊枪,功率很小,适合精细焊接。
  我拿出来看燃料。
  还有一点。
  够用一次。
  我看着防磁箱,脑子里想着下一步。
  我不再强行打开它。
  我要骗它。
  让它自己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