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掩体的门开着一条缝,里面有一盏油灯在晃。周虎靠在门边抽烟,烟头一亮一灭。吴小六蹲在角落,戴着耳机,手放在发报机旁边。
我走过去拍他肩膀。
他抬头,拿下一只耳机:“东沟没动静,北坡巡逻组回来了,说雪太深,走不了。”
我嗯了一声,扯下墙上的地图。北坡那片洼地我早就用红笔圈了,还画了个叉——那是X-7最后一次测试的地方。我们虽然清理过,但雪被翻过,眼尖的人肯定能看出来。
“今晚谁守北坡?”我问。
“老张和小李,”周虎吐了口烟,“四小时一换。”
“不行,”我说,“改成两小时一班。再加一组人,从西边雪沟绕到仓库后面,两人一组,来回巡。”
周虎皱眉:“你怕有人上来?”
“项目刚封,不能出事。”我看向吴小六,“监听换备用频道,有短信号就记下来。”
吴小六点头,重新戴上耳机。
我走出掩体,风刮在脸上很冷。远处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见。我走到北坡入口,蹲下摸了摸雪面——新雪压着旧雪,表面结了一层硬壳。如果有人拖东西走过,会留下痕迹。
我没看出问题,但心里还是紧张。
刚回掩体,吴小六突然抬手,做了个“嘘”的动作。
我立刻停下。
他在桌上敲了三下短的,又一下长的。
——三短一长,是警报信号。
他摘下耳机,低声说:“北坡西北边三十米,有人用松枝摆了个箭头,指向废弃仓库。”
我转身就走。
周虎拿起枪要跟,我拦住他:“别带枪,叫两个人,轻装,走雪沟过去。”
五分钟后,我们三个趴在北坡雪沟边上。
月光很暗,但能看到雪地上有一道细长的压痕,从山脊下来,断断续续的,像有人趴着挪,还拖了东西。尽头卡着半截灰布条,是伪装网的料子。
不是我们的。
“仓库门被人动过。”周虎低声说。
我爬过去看。铁皮门上有道新划痕,像是金属蹭的。周围没有脚印,说明对方穿软底鞋,或者在雪上垫了布。
“是来踩点的,”我说,“想查我们最近干什么。”
“抓吗?”周虎问。
“先不抓,”我摇头,“这可能是侦察兵。真要动手,不会只来两个。现在抓了,后面的就跑了。”
我掏出一张纸,写了几行字,交给情报员:“送回主阵地,让吴小六发给东口巡逻组,封住谷道出口。再通知南五区,今晚加强监听。”
情报员点头,悄悄离开。
我和周虎继续往前爬。
十分钟后,在一处凹地发现新情况——雪被扒开又盖上,下面埋着一个小包。我用手套小心拨开,是台坏了的微型相机,镜头碎了。旁边还有一页纸,画着地形图,标了主掩体、北坡工事和仓库。
标记用了代号:A点、B区、X场。
X场就是仓库。
“他们知道有问题。”我把纸捏成一团。
周虎声音更低:“人不止一个。这页纸可能是故意留的,人可能已经撤了。”
我看了一会儿雪地,站起身。
“分两路,”我说,“你带两人从东侧绕上去,堵他们退路。我带吴小六从西沟过去,逼他们现身。”
周虎点头,带人离开。
我回到主掩体,吴小六已经在门口等。
“走。”我招手。
我们沿着西沟慢慢前进。沟底有冰,脚步重了会有响声。吴小六背着电台,我没让他发报,怕被听见。
半小时后,我们在陡坡下停下。
前面传来轻微的摩擦声。
我抬手示意停下。
借着一点月光,看见两个黑影贴着山壁移动。一人背着包,另一人拿着望远镜。他们都穿深色作战服,肩章没见过,不是美军。
我打了个包围手势。
吴小六从右边爬上去,我从左边靠近。
距离二十米左右,我突然站起来,用手电照其中一人脸。
两人立刻趴下,但没开枪。
我举枪:“起来!手抱头!”
他们不动。
周虎的声音从另一边传来:“再动就打!”
两支枪对着他们。
几秒后,他们慢慢举起手。
我走近,踢开他们的装备。背包里有记录本、测距仪,还有一支注射器,标签是英文,写着“东京”。
不是美国人。
我翻开记录本,里面全是符号和代号,夹着几张草图,画的是我们的防御布置。最后一页写着:目标确认存在,建议第二阶段行动。
我合上本子,递给吴小六:“封好,直接送破译组。不要经过别人手。”
周虎搜完另一个,递来一块金属牌,上面刻着编号:KRS-7。
没见过这个代号。
“谁派你们来的?”我问俘虏。
他们闭嘴不说话。
“不说也行,”我说,“关起来。不给吃不给喝,等他们想说再说。”
周虎带人把人押走。
我站在原地,看着脚印被夜色盖住。
回到主掩体,我拿红粉笔在日志板上划了一道。
这是第一次遇到非美军的侦察单位。
我写下新命令:所有岗哨双人值班,夜间移动必须查身份才能放行。废弃仓库外设三道暗哨,有人靠近,直接控制。
吴小六坐回电台前,戴上耳机。
我站在地图前,盯着“X场”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