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第九章
  案子查得很快。
  蒋柔不是临时起意。
  她丈夫投资失败,欠了高利贷。
  催债的人把她家门口泼满红漆,还把她儿子的照片发到群里威胁。
  她表面温柔体面,背地里早被逼得喘不过气。
  可她没去报警,没去想正路。
  她盯上了我们家。
  因为她太熟悉我们。
  熟悉到知道我爸每周哪天买票。
  熟悉到知道那串号码是怎么拼出来的。
  熟悉到知道我妈遇见大事,一定会找她哭。
  她早买好了定位器。
  用假身份租了银灰面包车。
  又从二手市场买了检修锤。
  前一辈子,我妈在开奖后第一时间给她打电话。
  问她这么大的奖该怎么办。
  蒋柔一边安慰,一边套出我爸第二天的计划。
  她说走白桥那边人少。
  她说旧货场后门方便上车。
  她说她认识司机,可以帮忙。
  然后她把琥珀小葫芦扣到我爸包上。
  所谓平安,指向死亡。
  这一辈子,我妈没有给她机会。
  我们放出三条线。
  温德贵去了北客站。
  曹远等在厂门口。
  蒋柔出现在家属楼后门,车里藏着锤子。
  证据链清清楚楚。
  她再哭也没用。
  我爸去做笔录时,回来一言不发。
  他坐在阳台小凳上,抽了一整夜的烟。
  我妈气得把烟盒抢走。
  “你还嫌家里味不够难闻?”
  我爸低着头。
  “我就是想不通。”
  “她跟咱们家这么多年。”
  我妈沉默很久。
  “不是所有熟人都值得信。”
  “有些人知道你的苦,是因为她离你太近。”
  “离得近,也方便捅刀。”
  我爸抬手捂住脸。
  “我差点害死你们。”
  我走过去,把他的手拉下来。
  “爸,你活着就行。”
  他看着我脚底的伤。
  昨晚光脚追他,脚掌磨破了好几块。
  他眼圈又红了。
  “小星疼不疼?”
  我想说不疼。
  可我忽然不想装坚强。
  我点头。
  “疼。”
  他蹲下来,给我重新贴创可贴。
  贴得很慢,很笨。
  我妈在旁边看着,也红了眼。
  彩票开奖后的第三天,兑奖中心那边手续确认完成。
  扣税后,钱分批转入我妈新开的账户。
  我妈做的第一件事,不是买房买车。
  而是请律师设立家庭信托,又把大额资金分开托管。
  “钱可以改善生活。”
  “但不能再把命押上去。”
  我爸连连点头。
  他再也不说什么“早点办完才安心”。
  他把那串号码写在纸上,烧掉了。
  彩票店翟老板后来还感慨:
  “老温,你怎么突然不买了?”
  我爸笑笑。
  “不守了。”
  “我家人都在,比什么号都强。”
  温德贵来过一次。
  想打亲情牌。
  我妈直接把门关上,隔着门说:
  “借钱免谈。”
  曹远也来过。
  拎着水果,说自己就是好奇,没有坏心。
  我爸没让他进门。
  “好奇也得有边界。”
  这些话,前一辈子他不会说。
  那时的他老实,怕得罪人。
  这一辈子,他终于学会了把门关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