丧礼走了，但那些魇魔还在。
陈述想了想，还是返回了灵关。
当他走到城门外的时候，那扇门已经被魇魔攻破了。
那些半人半兽的魇魔在疯狂撕咬着那些尸体。
尸体的血肉在入口的一瞬间就变成了记忆碎片被吞噬。
这扇巨大的城门饱经风霜和战火，已经变得残破不堪，上面挂着写着“灵关”二字的牌匾。
城内全是各种惨叫声，但陈述都没有搭理，因为这是他早就预料到的画面了。
为何要苦苦坚守？为何不放弃？
他们在等什么？自己又在等什么？
一个巨大的火球落在了陈述的身后，火焰瞬间蔓延，像是要将他给吞噬。城墙上的牌匾落了下来，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述述！”小鬼火突然出现，用自己将陈述包裹了起来。
陈述这是第一次看见它的完整鬼火形态，而在那团蓝色的火焰里，陈述看见了唯一的一抹红色。
是一滴凝聚的血液。
原来是这样。
在这一刻陈述才想通了。
陈述的心脏，只会在祂的身上。
悄悄的隐藏着，从生走到死。
陈述伸出了手，小心翼翼的触碰鬼火里的那一滴血。
“述述？”小鬼火有些疑惑，却没有阻止陈述，等那滴血触碰到陈述指间的时候，一向懵懂无知的小鬼火突然颤动了一下，鬼火里伸出一只被火焰包裹着的手，抓住了陈述的手腕。
“你想要什么？”这是陈妄的声音，但细听又觉得语气不同。
陈述指间微曲，心口有些胀痛，但他还是压了下去，冷静道：“拿回我的东西。”
“我不允许。”那道声音说：“给我了就是我的了，不准拿回去。”
陈述越发觉得这道声音不太真实了，他恍惚了一下，反应过来之后神色更加坚定了。
“它不属于你了。”
一句话，让那只手握着陈述手腕的力气松了些。
陈述连忙抓住了那滴血，只感觉到心口滚烫。
“我明白了。”
祂说祂明白了。
不，陈述觉得祂还不明白。
他不明白这句话代表什么，意味着什么，决定着什么。
明明不明白，却还要说出那句：“我明白了。”
“你可以出来吗？”陈述问他。
他主动握住了那只准备收回去的手，紧紧的抓住那只苍白的手臂，指甲深深的嵌在皮肉里，不见一滴血。
“可以出来吗?”在没有听到祂的回答，陈述便会一直问。
那只手往里面收一点，手臂上的伤口就被越深，深到几乎能看见里面的白骨。
那火焰好似波动了起来，陈述看见了红色的长发。
他眼睛有些酸涩，想落泪，但被他忍住了。
等到那只怪物完全站在他面前的时候，陈述还是没有松开那只手，只是可以明显看到他的手在颤抖。
“你跟我说一句，对不起，好不好？”
陈述心想，这样他就可以为祂找到很多理由用来原谅对他的欺骗。
“我爱你。”怪物走近了一步，用另一只手小心翼翼的触碰陈述，低下头触碰他的额头，“我爱你陈述。”
陈述死死抓着他手，情绪肉眼可见的激动，但他还是强忍住了。
“那你抱我一下吧。”
陈述的话音还没完全落下，怪物就将他拥入了怀中。
这是一个熟悉又陌生的拥抱，像是做过很多次，又像是很久没拥有过的。
“那你再亲我一下吧。”陈述已经闭上了眼。
怪物轻轻靠近他，冰冷的呼吸扑在了他的脸上。
一个个轻柔的吻落在了陈述的额头、眉眼，两边脸颊，鼻尖，最后才是唇角。
轻得像是羽毛划过，触感很快就消失了，像是从未出现过。
“陈妄。”陈述终于叫出来他的名字。
他再次睁开眼，面前的怪物渐渐有了自己的脸和身体。
陈述居然松了口气，心想至少相由心生这件事陈妄没有骗过他。
“陈妄。”陈述终于松开了手，因为过于用力，白皙的手背上都绷出了青筋。
他抚上了陈妄的脸，指尖触碰过的每一个地方都变得温暖了起来。
“陈妄还是我的怪物吗？”陈述轻声问他。
陈妄动作僵硬的点头，他看起来像是还没适应，又觉得自己表达的不明显，点了好几下头，然后说：“是，永远是陈述的。”
“可是你骗了我啊。”陈述用最温柔的语气说出让陈妄觉得最恐惧的话。
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甚至是无法解释。
陈述看着他惊慌又委屈的表情，噗的一声笑了出来。
“你在害怕什么啊？”陈述的手一把掐住了他的脖子，不轻不重，像是在调情。
陈妄也配合着他抬起头，让他可以掐的更用力些。
“小狗就要戴上链子，这样才不会丢下主人。”陈述眯着眼睛，明明只是随口说出的话，却很大程度上取悦了自己。
他觉得就该这样，应该给陈妄戴上链子，明明是他的怪物，明明是他的，为什么他要被抛弃？为什么不能拥有？为什么要分开？
陈妄看见了陈述眼角滑落下来的泪珠，只觉得自己胸口疼得难以呼吸。
陈述松开了掐着他脖子的手，直接抱住陈妄的腰，钻进他的怀抱，将脸埋进他的颈窝，无声的哭了起来。
他咬紧唇，不让哭声泄露出来，只是眼泪无情的打湿了陈妄的颈间肌肤，滚烫的落在了他的灵魂上。
“你骗了我，我不要你了。”
“不行。”
陈妄回抱住了陈述，在听到陈述的话后，眼里凝聚着浓郁的墨色。
“可是你骗了我。”陈述闷声的说着，带着一点点的鼻音，明明不是在撒娇，但听着却和撒娇无异。
“那陈述杀了我。”陈妄抓着陈述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胸膛。
他亲吻着陈述的额头，声音里带着无人察觉的蛊惑：“陈述杀了我，把我的尸体带回去，藏起来，我会永远属于你。”
陈述心口猛然跳动，眼里也多了一丝光彩。
他心动了。
他觉得陈妄的这个办法很好。
陈妄嘴角扯出了一个僵硬的笑容：“怪物的尸体不会腐化，陈述想放多久都可以，陈述也可以把祂切成一块一块的，放在陈述能看见的每一个角落。”
【我会永远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