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的暴风雪停了两个小时又来了。
整个寺庙都被雾蒙蒙的白雪盖住，连山下都看不清了。
陈述盘着腿坐在拜垫上，面前是火盆，上面烤着一只兔子。
兔子是陈妄在附近抓的，调料是寺庙里就有的。
香味扑鼻，小鬼火哈喇子都流了一地。
烤好之后，最好的地方自然是给了陈述，小鬼火分到了一点边角料。
至于陈妄一点没动，他看起来不饿，但陈述还是咬一口就撕一块给他，不想吃也得吃。
小鬼火连骨头都啃了个干净，肚子吃的圆滚滚的，瞧准了陈述的腿，一眨眼就跳了上去，跟一只猫一样窝在上面。
但是他没躺到几分钟，就被陈妄抓住，毫不犹豫的往外面丢，在雪地里咕噜咕噜滚了几圈，顶着一身寒意跟陈述哭唧唧的。
“述述，他好坏，你管管他嘛！”
陈述挑了下眉，他当然知道陈妄有多坏。
他还是看了陈妄一眼，无奈道：“你少欺负它。”
陈妄哼了一声，将陈述的手擦干净，一言不发的将人抱起来，就跟抱小孩一样，“就为了这么个小东西来教训我，你是我的。”
陈述勾了一下他的脖子，嗤笑道：“你脾气见长。”
“你宠的，你得负责。”陈妄将他抱到了提前收拾好的房间，放在了铺着好几层被铺的床上。
“做什么？清修之地，不能做那种事的。”
“哪种？”陈妄嘴角带着笑，在陈述唇角轻触了下，“老婆想要了？”
“滚。”陈述一巴掌打在了他脸上，用力不重，却响得清脆。
陈妄握着他的手腕，舔了下他的手心。
“今晚可能不太安静，趁现在可以休息会儿。”
陈妄脱去他的鞋子，用打湿的帕子擦拭了几下，在掌心焐热后才塞进了被子里。
陈述往里面缩了缩，是想让他躺上来，但陈妄却反常的拒绝了。
“我不上来了。”陈妄用手背碰了碰他的脸，居然比外面的寒风还要冰。
陈述打了个哆嗦。
陈妄说：“我身体冷，这几日抱着你睡，你都没有睡安稳过。”
“不是因为你。”陈述有些哭笑不得，他睡不好是因为做梦，但醒来之后就记不清梦里的内容了。
他伸手抚摸着陈妄的脖子，指尖划过他的后颈，比在了大动脉上，却没有感觉到跳动。
果然不是人。
“快睡。”陈妄抓住了他乱动的手，强忍着现在就把人摁在身下的欲望，声音都有些沙哑。
陈述轻哼，将手抽了出来，往被子里一缩，小声咕哝：“你别走。”
“不走。”陈妄脚下的阴影在不断的扩散，贴在了紧闭着的门上。
小鬼火本来想趁机钻进来，却被贴在门上的影子吓了一跳。
“进来吧。”陈妄却主动把它放了进来，抓着小鬼火头顶的火苗，将它放在了陈述旁边。
“多放点火。”小鬼火的火比他的身体暖多了，虽然温度不是很高，但至少是有温度的。
小鬼火：“……？”
虽然它不知道为什么，但还是放出火把自己变成了一个大火球。
陈述的眉头舒展了些，很快就陷入了沉睡。
陈妄勾着他的手指，趴在床边，贴着陈述的手，像是黏人的影子，一点都不敢放开手。
一直到半夜，外面好似有东西在走廊上走动着。
小鬼火睁开了眼，怕吵到陈述，小声对陈妄说：“魇来了。”
没有明尊像的镇压，魇兽只会把整个寺庙包围。
陈妄不动声色，垂下了眸子，心想魇可以入梦。
小鬼火听见外面的声音越来越多，忍不住的有些着急，伸出一只手来，戳了戳趴在床边的陈妄，“你睡着了吗？”
陈妄坐起身来，把鬼火吓了一跳。
“你在这儿看好他。”
陈妄将握着陈述的手换成了一只鬼手，然后起身走了出去。
魇兽看见门打开了，疯了一样的扑过来，想要将走出来的人撕碎。还没靠近，它们就被黑暗里伸出来的鬼手抓住，反被撕碎。
陈妄嫌弃的挑选着魇兽的尸体碎片，选了一处干净的，塞到嘴里几下就嚼碎咽了下去。
他眉头紧皱着，看得出来是真的很嫌弃了。
其它没有靠近的魇兽看到这一幕心生退意，但又见陈妄并没有对它们动手的意思后，就自觉地后退，离开了寺庙，另寻他处去了。
陈妄回到了房间里，将小鬼火丢了出去。
小鬼火一头雾水的，这鬼到底要做什么？
陈妄爬上了床，俯身与陈述额头相抵，闭上了眼。
魇能入梦。
陈妄只是用了一点点魇兽的能力，进入了陈述的梦境中。
他只能将气息隐藏，不能让陈述发现。
陈述的梦境是一片荒芜，断壁残垣，枯枝杂草，少年迎风而立，长袖飘扬。
他一动不动，四周有无数的尸体靠近。
那些东西虎视眈眈，全是贪婪和欲望的味道。
陈妄对这些味道再熟悉不过了。
它们靠近了少年，张开了口，想要咬上去，却在触碰到少年衣角的时候，地面上出现了黑色的方框，将这些尸体全部罩住。
方框在不停的缩小，里面的尸体直接被碾碎成渣。
少年打了个响指，方框直接消失了。
他面露欣喜，扯下了眼睛上蒙着的黑布：“我成功了！”
这副模样充满了少年感，与先前手段果决的少年宛如两人。
“你答应了我的，我如果能成功掌控域，你就带我出去玩的。”少年没有听到回应，表情一下子就垮了下来，失落写在了脸上。
他的四周浮现出黑色的小颗粒，被无形的风卷动着，汇聚成了一个高大的人形，最先出现的是那耀眼的红发。
少年眼里一喜，连忙伸出手抓住了一缕飘扬的发丝，紧握着手里，手心滚烫似在灼烧他的身体。
他忍不住的埋怨，似在撒娇：“我还以为你骗我的呢。”
那人无声张开手，将少年拥入怀里，动作很轻，生怕用点力就能将怀里的人捏碎。
“不骗你。”
祂的声音空灵，不似从这具身体里发出来的。
“那你带我出去玩，我已经好久没出去了，不知外面的世界是何样子。”少年依然拽着那缕红发，根本没打算松开手，他怕自己松手了这鬼又要消失了。
“好。”他们旁边的空间被撕开了一道裂缝，裂缝里是人群嘈杂的市集。
“这是……人类？”少年面露疑惑，他好像有许久没见到这种生物了，好脆弱，感觉一只手就能捏死。
祂见他趴在了裂缝处，面无表情的抬手揉了揉少年的脑袋：“想去见你弟弟吗？”
少年眸光颤动：“它还在？”
“在，一直在寻你。”
“那便去吧。”
祂一挥手，裂缝里的场景又换了地方。
这是一处废墟，游魂在这里不停游走的。
少年看的认真，身后的祂看少年也看的认真，忽然开口问他：“你想要一个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