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是什么?”少年对这个字眼很陌生,甚至无法理解里面的含义。
  祂的掌心抚摸着少年的黑发,缓慢的滑到了后颈处,细长的手指拨开了那里的发丝,手掌贴了上去,“一个归处,无论我们在何地,最终都会在那里见面。”
  少年歪头想了想:“那我去问问弟弟吧。”
  他直接跨过了裂缝,无声无息的落入人间,耳边掠过一句低吟:“不要告诉它我的存在,我只属于你。”
  少年心头一热,连连点头。
  他直接找上了多年未见的弟弟。
  弟弟和他一样,为了在人间行走变成了人类的模样,而且和人类接触最多的他看起来和人类没什么区别。
  反倒是身为哥哥的他,显得格格不入。
  “哥哥,我们需要一个人类名字。”弟弟趴在他的肩膀上说:“我给自己取了个名字,叫非言,哥哥也给自己取一个吧,或者我给哥哥取?”
  “名字?”这也是个很陌生的词,他嘴唇动了下,刚想点头答应,耳边响起了那道声音。
  【陈述】
  他身躯一震,连忙去看非言,发现他脸色如常,应该是听不见那道声音。
  “……陈述。”他轻唤这个陌生的名字,却在脱口而出之后,他感觉灵魂像是和什么连接上了。
  “陈述吗?”非言听到了这个名字,在嘴里念了好几下,越念越喜欢,仿佛这个名字与他的非言就是相配的。
  有了名字之后,他们才开始商量家的事情。
  非言很乐意的答应他,“那我们得选个好地方。”
  最后这块地方还是陈述选的,准确来说是他身后的那只诡异选的。
  他们走过了很多的地方,但渐渐发现人间根本就没有他们要找到。
  之后祂想到了一个特殊的地方。
  陈述对他很信任,被祂带到了一个荒芜的地方。
  祂站在碎石上,将陈述抱起来了,让他看的更高更远。
  那是人间之下的倒影,一轮红月挂在漆黑的天空上,枯树上停留着一只黑鸦,发出了叫声,打破了沉寂的夜。
  “这里是什么地方?”陈述问他。
  “亡灵之墟。”
  一个无数幽魂停留的地方。
  陈述看见祂抬起来手臂,黑袍下的那只手苍白细长,慢慢变黑,银色的纹路在上面游走着。
  “起。”祂在嘴里念了一段陈述听不懂的咒语,地面开始颤动,天空像是变成了镜面,人间投下的倒影开始凝聚,构造。
  这个荒芜的世界就变得和人间一模一样了。
  城门打开,幽魂像是受到了什么招引,慢慢的走进了城内。
  “此乃亡城。”祂抬起的手放下,红色的发丝被狂风吹起,从陈述的脸颊上擦过。
  陈述一如往常的想要抓住一缕红发,但抓住的头发却从他的手心飞走了。
  他……已经握不住了。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他终于问出来一个自己从未得到过答案的问题。
  幼年时,他被困深渊,四周什么都没有,是祂的影子陪着自己。
  后来祂学会了说话,祂开始教陈述说话。
  再后来祂可以离开深渊了,陈述以为祂会抛弃自己,但祂很快就回来了。
  祂带着人间的东西,小玩意儿,书籍,吃食……
  陈述觉得自己像是被祂养着,养到满意了,就会带他离开这里。
  现在他们离开了深渊,陈述拥有了自己的名字,还在寻找归处。
  “你说话。”陈述的声音在发抖,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发抖,他握紧了拳头,只觉得胸口那一处又闷又疼,但那里明明是空的。
  “走到这里就够了。”祂说:“陈述,等你强大起来,我会吃了你。”
  “好啊。”陈述往前一跨,一把抓住了祂的衣领,踮起脚将自己的脖子送到他面前。
  那里流淌着足够让任何鬼怪疯狂的力量。
  “你咬啊,但是在咬之前你告诉我,你有名字吗?”陈述的唇被咬破了,血珠冒了出来。
  祂冷淡的目光终于有了一丝变化,挪动着,定在了那颗血珠上。
  “没有。”祂压住了身体里的饥饿感,低下了头,两人的鼻尖抵在了一起。过了好一会儿,祂还是没控制住,舌尖将那唇上鲜艳的血珠舔去。
  不够,还不够……
  “那我给你取一个吧。”陈述的声音变得很轻,只有离他最近的才能听到。
  “妄,给你取了名,你就是我的了。”他也伸出舌头舔着自己的唇,脸上的笑容是从未展露过的疯狂。
  他们脚下的阴影在蔓延,然后被一个黑框拢在里面。
  陈述俏皮的眨了眨眼,咬住了那舔舐着唇的舌头,咬破了,没有尝到鲜血的味道,让他有些不满意,但很快,他就不介意了。
  他收回了舌尖,抬起手,一口咬在了自己的手腕上,瞬间鲜血淋漓。
  “我是你的主人。”鲜血顺着他纤细的手腕流淌,滴滴答答的落下
  妄跪在了地上,抓住陈述的手臂,将那流淌不尽的鲜血引入喉咙,比祂想象的还要甜美,还要诱人。
  鲜血滴在了祂的脸上,往下滑落,从眉眼到鼻梁,到唇上经过下巴,顺着扬起的脖颈没入衣领。
  这是无法形容的靡乱,那张脸上浮现出来得逞的笑。
  好像为了这一刻已经谋划许久。
  猎物终于心甘情愿的进入了祂用漫长的时间编织的牢笼里。
  而这一刻,猎物成为了祂的主人。
  “我是你的了,我的主人。”祂咬住了陈述的手臂,被他舔舐后的伤口愈合,新生的皮肤娇嫩又敏感,被他用尖牙刺破,灌入自己的气息。
  陈述缩了缩手指,意识陷入了黑暗中。
  他的身体无力往下倒去,被稳稳的接在了怀里。
  带着血腥味的冰冷唇瓣触碰着他的肌肤,从额头一路往下,却独独掠过了那张先前只是浅尝过的唇。
  吻的很轻,没有留下痕迹。
  但祂知道,这是早晚的事。
  祂会把怀里的这个脆弱的小怪物一点一点的撕碎吃掉,然后和他彻底融为一体,从此无法再分开。
  “你是,我的。”
  一阵清风拂过,凛冽的寒意从身后袭来。
  妄抱着陈述身形一闪,躲过了从身后袭来的攻击。
  祂冷眸微眯,想要将动手的人看清楚,却在看清来人之后垂下了眸子。
  “这里原来是他主动抛弃的记忆啊。”
  “把他,还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