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他的形容,陈述反而笑了。
  他说:“我好像体验过了,但不记得了。”
  面具人好似叹了口气:“还好你不记得了,不然……”
  祂会疼死的。
  缠在面具人手上的白烟在他手里成了型,变成了一把匕首。
  他将银白色的匕首递给陈述说:“三天,是你最后的机会。”
  陈述接过来匕首,握在手里把玩着,只觉得手里是一阵温热的,摸着的触感却像是银器。
  “灵关会崩塌吗?”他问。
  面具人点头:“是的。”
  陈述又问:“是因为我的出现,还是就算我不出现,灵关也会走到这一步?”
  “不,灵关早就该崩塌了,但你出现了,它便多撑了那么些时日。”面具人的声音很轻淡:“你知道灵关还有一个名字叫什么吗?”
  陈述摇头。
  面具人说:“记忆失落之地。”
  陈述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莫名觉得这个名字很耳熟。
  “是不是觉得很耳熟?”面具人低笑道:“这个名字是我取的。”
  陈述瞳孔微缩。
  如果先前的谈话只是对这个人身份的怀疑,而此刻已经是百分百确定了。
  “陈述,你现在面对的一切,包括站在你面前的我,都是记忆,而并非真的存在。”
  陈述觉得嗓子有些干,不适地清了清嗓子说:“所以灵关崩塌后,你,你们便会彻底消失。”
  “对啊。”面具人抬手摸着脸上的面具,看动作是准备摘下来给他看。
  但陈述却出乎意料的抓住了他的手,阻止了他的动作,很明显这是他不想看的意思。
  不想,也不需要。
  面具人手一顿,无奈地笑了笑。
  “其实我一直不知道记忆算不算很重要的东西。”面具人低声说:“剥离记忆是痛苦的,但明明知道自己拥有过,却无法再找回来,是更痛苦的。”
  “你爱祂吗?”
  面具人突然的一句话让陈述沉默了下来。
  他们面对面站立,身形极其相似,若不是另一个人戴着狼头面具,很有可能从背影上就会将他们认错。
  陈述突然觉得有些难受,是堵在心口的难受,有一种含着痛苦上不去也下不来的难受。
  “陈述,你早就得出了答案,但你不会告诉祂,甚至是永远都不会告诉祂,对吗?”
  陈述动了动唇,像是要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来。
  “因为你知道,一旦说出了口,祂就会离开你,保持不爱,是你留住祂的唯一方式。”
  面具人抬起手,冰冷的指尖抚过他眼角,一滴泪珠落在了上面。
  “再试一次吧,不管结果如何,在找到记忆之前试一次。”
  “他不在这里。”陈述声音沙哑,“他不能进来,是因为你吗?”
  “不是。”面具人苦涩摇头说:“因为祂没有记忆,无法拥有记忆,魇兽甚至都不会靠近祂,祂就是像是游离于世间,不存在任何的时间与记忆里,无来处,无归处,抓不住的风。”
  “但是他一直在你身边。”面具人的手抚过陈述的脸,很温柔的看着他,说:“他一直在你身边,从未离去,只要你想,你便能看见他。”
  陈述抬起双眸,凝视着眼前之人,他觉得这人所说的他值得是两个不同的他。
  面具人的手挪到了他胸口,在藏着小鬼火的地方点了点,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宠溺笑意。
  “时间到了。”
  陈述回过神来,这才发现他说的时间到了指的是香炉里燃尽的香。
  面具人在请他离开。
  陈述顿了几秒,还是没忍住问道:“这里不是鬼蜮吗?既然是鬼蜮,就得有主人吧?”
  面具人身体微动,虽然看不清他的表情,但陈述觉得一定很惊讶。
  陈述眯起了眼,气势变得凌厉了些,步步紧逼质问:“这里的主人是谁?是整个灵关?还是你?”
  “你想破除这个鬼蜮吗?”面具人的声音变了,多了一丝冷意。
  陈述凝眸:“为何不行?”
  面具人厉声道:“这里就不是一个人的鬼蜮,是灵关所有人的,你要怎么破?”
  听到他说出这句话,陈述居然松了口气,表情也缓和了几分:“所以你从进入到这里就发现了。你发现了,但却没有阻止,还把自己留在了这里。出去之后,亡城便失去了自己的主人,对吗?”
  “你在这里应该知道了什么,对吗?”
  “你不仅知道了,你还知道这是一件你无法更改的事,所以你把自己留在了这里?你在等人。”
  面具人面对陈述的质问,有一瞬间的慌张,但很快就恢复了镇定,点了点陈述的脑袋说,厉声道:“你这里的记忆被更改过,等你自己想起来了,才有质问我的资格。”
  陈述有点生气,但更多的是无可奈何。
  他甩袖转身离开,走的毫不留情。
  三天,他只有三天的时间。
  但他连自己找什么都不知道。
  陈妄也不在这里。
  离开了寺庙后,陈述冷静了下来。
  他需要去找线索,但这些线索不在灵关,而是在他自己身上。
  记忆。
  小鬼火在衣服下面拱了拱,露出一个小脑袋来,一脸迷茫地说:“述述,刚刚那个人好眼熟。”
  陈述点了点他的小脑袋,轻笑了一声。
  能不眼熟吗?那可是它的“相公”呢。
  陈述没有急着回去,而是去了城墙那边,张钧还在准备武器,陈述找到了他,问了些问题。
  主要都是和面具人有关的。
  张钧其实也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认识的老大了。他像是做了一场很长的梦,醒来之后就遇见了老大。
  老大告诉他,他,和灵关的所有人都是灵关的护城人,为了保护灵关而活着。
  看着他脸上坚韧之色,陈述叹了口气,这应该只是他给了他们一个活下去的执念。
  只要活着就能不停的诞生新的记忆。
  而这些记忆最终都会成为魇兽的养分。
  再仔细分析一下,这就像是养蛊一样。
  陈述看着城墙外面,不知道那些魇魔都藏在了哪里,他需要抓一只活的,然后利用魇兽的力量重新整理一下自己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