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妄嗤笑一声:“不,你有名字。”
他看着恶鬼,那双血红色的眼睛像是将他看透了,语气中也充满肯定。
恶鬼却莫名觉得烦躁,拧眉道:“就算我有又如何,那不过是生前的事了,人都死了名字还重要吗?”
陈妄继续说:“我问的可不是你生前之名,而是死后。”
“你也是恶鬼,那你应该清楚,恶鬼之名,不是什么人都能取的,被取了名跟认了主有什么区别。”
听恶鬼说完后,陈妄脸上多了几分不屑的笑,看着他更像是在看什么笑话一般。
恶鬼被他盯的毛骨悚然,觉得再待下去肯定会出问题的,直接心生退意,连忙回到陈言的身体里。
正在和陈述说话的陈言突然摸了下自己的后颈,竟觉得有一瞬间的怪异。
陈述注意到他的动作,轻声问:“怎么了?”
陈言摇头,过了一会儿又开口:“我觉得那只鬼有些奇怪。”
陈述挑眉:“怎么奇怪了?”
陈言又摇头,他也说不出来。
陈述放下手中的书,说:“他在你体内这么些年了,你有没有窥探过他的记忆。”
“啊?窥探记忆?”陈言一脸懵地问:“怎么窥探?”
陈述说:“他现在与你是一体的,只要你用心去感应,找到他,就能趁机看到他的记忆。”
陈言心动了,特别是发现今天恶鬼奇奇怪怪的举动后,他就更想去看看恶鬼的记忆了。
他们的谈话恶鬼是听得到的。
居然当着他的面密谋,这是有多看不起他啊!
恶鬼恨得咬牙切齿,在心里发誓绝对不会给陈言这个机会。
陈言捂住后颈,直接问陈述:“有什么办法把他压制住吗?他肯定不会给我机会的。”
陈述笑了,拍了拍他的肩,然后唤了一声:“老鬼。”
“在呢。”陈妄直接出现在陈述身后,揽着他的腰,弯下身将下巴放在他肩上,懒洋洋地说:“夫人有何吩咐?”
他的红发也落在了陈述的胸口。
陈述勾起一缕挽在指尖,浅笑道:“帮小言一把。”
“遵命。”陈妄亲了亲他的脸,然后空中出现了一只鬼手,在陈言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就摁在了他的后颈上,然后朝着封印位置抓了下去,直接将里面的恶鬼强行抽了出来。
恶鬼生怕他下狠手要了他鬼命,就顺带把命线给露了出来。
命线连接在一人一鬼之间,存在感很强地晃了几下。
鬼手又勾住了那条命线。
恶鬼和陈言皆有感觉,抖了一下身体。
陈妄冷淡道:“陈言,开始闭目。”
陈言迟疑了一秒,但还是听话的闭上了眼。
恶鬼被黑气捆在了柱子上,想要反抗,却发现捆着他的这股黑气根本不是普通的阴气,其中所蕴含的力量深不可测。
命线缠在了陈言的手腕上,他闭上双眼,眼前已然是一片漆黑。
“杀!”
再次睁开眼,他看见的是一片硝烟弥漫的战场,空气中充斥着令人作呕的血腥,满身血污的士兵们拼死做最后一搏。
战争结束后,尸体堆积成山,在边上躺着一位少年模样的将士。
他身上的盔甲已经破损,胸口插着一把箭,鲜血流淌,但胸口还有起伏,证明还没死透。
少年将士在安静等待着死亡,尸体的味道已经闻不出来了,他脑子里闪过种种,像极了人死前的走马灯。
在他闭上眼的那一刻,好像看见了一人朝他走来。
少年连忙睁开了眼,真的看见了前面有人。
是一位孩童,约莫七八岁,白色长袍席地,却没有沾上一点血迹脏污。
“咦。”孩童发现了他,朝他走来,然后站在他身前,用脚踢了他一下,“居然还有人活着。”
有孩子出现在战场中本就是奇怪的,更别说这孩子更是异于常人,生的玉雪可爱,那双眼睛更是显得天真无邪。
但这份天真无邪的背后却是让人没想到的诡异。
小孩的手指在他额头点了点,声音带着笑:“你这躯体不错,灵魂意志也坚韧,少之又少,那便做我的仆人吧。”
话音落下,小孩抽出他胸口的长剑,飞溅的鲜血洒在了小孩的脸上,更多了几分妖冶。
少年感觉自己胸口的伤在愈合,身体也恢复起来,从指尖到全身,都能动了。
他觉得很不可思议,试探性的站起身来,真的发现自己的身体没有任何的问题后,再看向眼前的小孩,很是局促不安。
小孩哼了一声,将冰冷的手搭在了少年的手臂上,将他肩上的破烂的盔甲扒了下来,随口问:“你叫什么名字?”
“长夜。”少年回答。
“嗯,名字不错,我喜欢,跟我走吧。”小孩牵着少年的手,带着他离开了这处战场。
他好像很喜欢说话,一路上都在喋喋不休,不过说的都和一个人有关。
“我在找哥哥,但是我找好多年都没找到,我得多找些人帮我找。”
“长夜,你是哪儿的人?几岁了?家里可还有家人?”
晨雾朦胧,一大一小的身影消失在了晨雾中。
后面的记忆更是断断续续的。
长夜的记忆里从未提起过小孩的名字。
他的命是续的,总有死去的一天。
人类的寿命很短的。
两人住在山间小院里,小孩长成了少年,少年长成了男人。
身体开始出现尸斑,甚至是在衰老。
“啊,你怎么又变了一副样子?”少年很是苦恼,握着长夜的手往他身体里输入阴气,看着长夜变回原样,才松开了手,小声咕哝:“这才多少年啊?身体就一日不如一日了。”
“五十七年。”长夜回答。
少年哼了一声:“这么短。”
长夜顿了一下,然后无奈笑了笑。
他一介凡人自然是不能和……
长夜和他相处这么多年,虽然不知道他是什么人,但可以确定肯定不属于人类。
非人也非妖,那便是鬼了。
只是一般的鬼能逆天改命吗?
长夜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或许是鬼神吧。
他垂下了眸子,没有让少年发现他的情绪。
“今日有什么发现吗?”长夜问他。
少年懒洋洋的躺在榻上,哼声道:“没有,还是没找到哥哥,真不知道他被关到哪里去了?”
“关?”长夜好奇地问:“兄长和你是一样的吗?”
“哥哥比我厉害,而且你怎么能叫他兄长呢!”少年瞪了他一眼,纠正道:“你叫我主人,你要叫他域主。”
“嗯……”长夜沉默片刻,脸上多了一抹无奈又苦涩的笑,轻唤他一声“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