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个宅子里待了三天,陈述都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而陈言早就把这个宅子翻了个遍,也发现了一些让他觉得诡异的事。
主卧的那个房间的床下面有个箱子,里面放着两个人的衣服。
没错,两个人,一间卧室,一张床。
这个发现让陈言差点当场发疯了。
每天对着长夜都挎着一张脸。
长夜也发现了,但他比陈言淡定。
而另一个惊讶的就是陈述。
陈述几乎没法想象他这个疯批弟弟和别人在一起的样子。
第三天晚上,头顶的结界终于被撞出一丝裂痕了,阴气趁机钻了进来,被长夜给吃的干干净净。
外面的恶鬼像是找到了希望,开始更凶的攻击结界。
“整个宅子都翻遍了,都没找到什么东西,这些恶鬼是在找什么?”陈述托着腮,手里的杯子已经在桌上滚了一圈又一圈。
陈言提议:“不如让它们自己进来找。”
反正那些见不得人的东西已经被他全部毁掉了。
陈述想到了什么,直接把话题转到陈言身上,直言道:“你想起来了多少?”
陈言反应了好一会儿才知道陈述问的是“他”的记忆。
他的表情突然落寞起来,很明显是在胡思乱想。
陈述揉了揉他的脑袋,语气温柔道:“小言,带哥哥去走一遍你走过的地方吧。哥哥想知道,小言孤身一人的那些年都去过哪儿,见过谁,好吗?”
陈言一下子就红了眼眶,一把抱住陈述,埋在怀里低声道:“即便没有你想的那么好呢?”
陈述说:“不会,小言很厉害,不会让自己过得不好。”
其实从他在亡城里的日子就可以看出来,非言虽然偏执执拗,却从不会亏待自己。
陈言抱着陈述不撒手,还在他身上蹭着,刚开始陈妄还能忍,但是一直没等到陈言撒开手,他忍不了了,直接抓住了陈述,把人带到自己怀里。
而一旁的长夜目光也总是会似有似无落在陈言抱着陈述的手上。
他冷哼了一声,打断了兄弟俩的话:“先离开在这里再谈以后吧。”
天空中的结界出现了第二道裂缝。
陈述勾了勾陈妄的手指,语气平静:“让它们进来吧。”
“好。”
陈妄抬起手,黑影不断扩散,仿佛要将整个天空撑破。
“卡”
裂痕越来越多,越来越多,然后整个天空就像镜子一样破碎,细密的碎片倒映着他们的身影。
陈述眯了眯眼,惊奇的发现这些碎片里的倒影只有陈言和长夜。
外面的恶鬼都冲了起来,带着刺骨的寒意,像是寒冬刮起的狂风,席卷着大地。
那些碎片就像是雪花一样洋洋洒洒的落下。
陈言张开手,那些碎片落在了他手心,然后融入他的身体。
而那些阴魂全是朝着长夜而去,像是要将他当场撕碎一般。
这可不行。
长夜和陈言的命是共享的,他出事陈言必定也会出事。
陈述要帮长夜挡住那些阴魂的念头刚冒出来,陈妄就收到他的意思,直接出手。
但长夜的反应却出乎了他们的意料。
他并不害怕,甚至是在兴奋,在渴望。
陈妄顿了一下,说:“他想吃了这些东西。”
陈述皱眉,也没让陈妄去帮他了,而是好看他的命就行。
他又将注意力放在被碎片围绕着的陈言身上。
“他们之间果然有点什么吧?”陈述低声呢喃,蹲下身看着陈言周围的碎片。
碎片很小,但里面不停变化的画面还是能看到的。
过了一会儿,陈述的脸色变得无奈又觉得惊奇了起来。
“人有七苦,生老病死,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我原以为这些种种对非言来说是很难达成的。”陈述随便捏住了一个碎片。
碎片里是非言在这李渡城中的种种记忆。
这些碎片能留在这里,无非就是非言觉得自己并不需要了,所以才会剥离,然后守着这座宅子。
“是我太不了解他了。”陈述叹了口气,心里也是说不出来的沉闷和伤感。
陈妄凑过来看了一眼,看见的是那些碎片里除了非言就只有长夜。
非言也有些不一样。
“从生走到死,从幼变成老。”
在这里记忆里的非言就像个正常的人类,经历了一整个人类的生命流转。
“看这个。”陈妄发现了不一样的。
这块碎片里是有声音的。
“你想要离开这里的话,答应我一件事吧。”是长夜的声音,比陈述他们听过的更加沧桑些。
“或者说是一场游戏。”长夜的声音断断续续的。
“李渡城成为了我的鬼蜮,我将你留在这里,你最后陪我一次。”
画面里的李渡城变成了一座正常的城池,长夜和非言都变成了孩童模样。
“我陪你长大,你陪我到老,就这一次。”
非言要离开鬼蜮,最直接的办法就是将鬼蜮之主直接斩杀,连带着整个鬼蜮包括里面的阴魂全部魂飞魄散,一点残骸都不会留下。
而这次,他抬起的手却放下了,声音冰冷不带有一丝情感:“对于你说的游戏,我很感兴趣。”
长夜笑了,因为他的游戏不止是这样的。
他要抹掉非言所有记忆,只留下自己。
要做到这一点,他得用自己的灵魂力量作为支撑。
随着时间的过去,他只会越来越虚弱,然后死去。
而那一日也是鬼蜮消散的日子。
如他计划的一样,他同非言一起长大,从孩童走到少年,再成为青年,然后是中年,终止在了老年时。
长夜不甘心。
他对非言说:“我想要你陪我一起死。”
只可惜非言做不到。
在长夜灵魂力量消散的瞬间,非言也醒来了。
记忆里的李渡城重新变成了空无一人的鬼城。
他看见长夜在眼前消散,什么都没留下。
“算了,就这样吧。”这是长夜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非言同他的兄长一样,生不出七情六欲,但他比他兄长更迟钝。
至少陈述能感觉到别人的情感,而非言对他人流露出来的爱是一点都察觉不到的。
再多的爱意感情都无法惊动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