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了?傻了?”
刘明华带了半天孩子,带得脑壳痛,心情实在是不怎么好。
见方茹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心更是一下沉到谷底去了。
“你妈不同意?”
或者,她压根就没提?
刘明华鼻孔里哼出一声,就知道会这样。
穷逼一个,还把自尊心看得比什么都重。
娶到这样的老婆,真是日了狗了!
刘明华火气一下窜到眼底,也没问方茹吃没吃,开了瓶啤酒,就着打包的菜吃起来。
方茹什么也没说,先抱着乐乐回房间喂奶。
她很难形容自己的心路历程。
伤心,绝望,愤怒,如坠冰窖,如烈火焚烧。
她那颗心,在短短不到一个小时内,仿佛千锤百炼,在看到刘明华的那一刻,竟出奇的坚韧。
她已经清醒地认知到,就像永远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一样,也永远感动不了一个不爱自己的人。
回首过往,从开始到现在。
刘明华爱过自己吗?
回答方茹的,是如电话挂断时‘嘟嘟’的、无尽的忙音。
也许,他就不懂得什么是爱。
一切,只基于在当下,对他来说,是相对最好的选择。
初遇,他是打工的穷学生。
医院又是个缩小的大千世界,人性,人心,在这里会被无限放大。
他初入社会,肯定也会惶恐的吧。
恰好在这时,方茹出现了。
面对一个比自己弱小的同类,他心理应该会平衡很多吧。
可这个姑娘,在这座他想尽办法也想留下来的城市里,有房子,有户口。
她比路边的野花还娇弱,根却扎在这座城市里。
他也曾愤愤不平过吧?
所以,他对她好,替她挡风挡雨,将她庇佑的同时,也攀附着她,长进了她的根茎里……
反正她脆弱,天真,容易掌控。
反正她欠他的,把一切给他都为过……
方茹思绪无限放大,过往许多细节,清晰又深刻地展现在她脑海里。
就像中了病毒的电脑一样,根本不受控制。
乐乐吃饱喝足,沉沉睡去。
闻着孩子香甜的呼吸,方茹心里柔软又悲凉。
感觉自己就像是赤脚的小孩,迷失在了天地间。
她以为只要自己努力向前走,就能找到出口,就能迎来光明。
可也许……从一开始她的方向就是错的。
她走不动了,没有勇气,也没有希望。
可乐乐怎么办?
是她将孩子带到这个人世间,她可以放弃自己,但不能对不起孩子。
方茹深深呼吸,一再的给自己打气。
人生的路不止一条,走错了就要回头。
但方茹很清楚,回头这条路,同样不好走。
错一步,万劫不复。
方茹正胡思乱想间,听闻客厅里突然传来‘砰’的一声巨响。
像是啤酒瓶砸在了墙上,又哗啦啦地散落。
乐乐惊得一跳,瘪嘴就要哭。
方茹忙拍拍哄哄,眼里淬出了几分冰冷来。
她倒要看看,他今天要怎么撕破自己伪装的那张脸。
几分钟后,方茹走了出来。
餐桌上,堆了四五个空瓶子,刚刚那一声,确实是啤酒瓶砸在墙上的声音。
刘明华脸颊通红,带着几分醉意地看了她一眼。
“你发什么疯?”
方茹沉着脸走近,见她打包的三个菜,只剩下点汤汁了。
他就没想过,她也可能没吃。
有人说,夫妻之爱,就藏在一日三餐里。
方茹悲哀地想,他们的爱,大概就和这残羹剩饭一样了吧。
刘明华不理她,视她为空气,仰头又往嘴里灌酒。
方茹转身去厨房,给自己煮了碗面端出来。
家里没面绍子,她正准备伸手去拿打包盒,打算用剩的汤汁拌一拌。
刘明华这时长手一伸,将三个打包盒一起扫落在地。
“别吃了!都别吃了!”他吼道:“我都快被逼死了,你还有心情吃!”
方茹握紧拳头,心脏愤怒的像是要跳出来。
“你吃饱了当然可以说这种话,可我还没吃!”
她冷冰冰地看着他,又说:“你可以发疯,但最好不要吵到乐乐。有什么仇什么怨,等我吃完我们一次性说个清楚。”
说完,她坐下来,将白水面往嘴里送。
眼泪噼里啪啦掉进碗里,她视而不见,全数吞进了肚子里。
有人说,女人结婚后流的眼泪,是恋爱时装进脑子里的水。
是自作自受,是自食其果。
刘明华大喘着气,仇恨般看着她。
看着看着,双手抱头呜呜地哭了起来。
“五十万……不过五十万……真就这么认输,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一分钱难到英雄汉,他觉得没人再比他更悲惨了。
娶个老婆,什么忙也帮不上,一点也不理解他。
他的心真的好累好累……
方茹一点反应也没有,一碗清汤寡水的素面,被她吃的无比香甜认真。
刘明华看得暗暗磨牙。
这个女人,不但没用,还没心!
烂泥扶不上墙,但可以踩在脚下。
刘明华用力搓了把脸,心狠起来:“你妈怎么说的?”
“没怎么说。”方茹淡淡地,“她和程修平在闹离婚,现阶段一分钱都动不了。”
“你妈也就是能生。”刘明华嘲讽道。
方茹吃得差不多了,筷子一放,眼神笔直而尖锐地看着他。
“你什么意思?”
刘明华被她看得头皮莫名一紧,心里更加的窝火道:“不愧是母女,自已蠢还不许人说。我早就说过,既然程修平不仁,那你妈就不义,趁着这个机会,把财产转移些到你这边来,也是个保障。”
“可你们母女,一个比一个天真,说白了,就是自私,胆小!”
“还无知!自以为自己魅力无限,还想着打几张感情牌,把孩子老人拖出来挡一挡,男人就能回心转意。”
“只能说你们对男人的心,一无所知!”
“还真是。”方茹大幅度点头,似笑非笑的:“所以呢,你觉得我们现在该怎么做?”
“照你妈这么搞下去,肯定会被扫地出门,一无所有。”刘明华将瓶子里剩下的酒,一口干掉,眼里带着几分恨意道:“明天我去找程修平谈谈!”
光脚不怕穿鞋的,越有钱的人越要脸。
他还不信捅不出一个金窟窿来。
方茹噗嗤一笑。
刘明华眉头皱紧:“你觉得我挺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