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茹眼睛酸痛,哽咽着对刘明华说:“钱的事别担心,我会想办法。”
说的是二老住院的钱。
无论如何,刘明华那时帮她是真,这份情义,不管她回报多少都无法消洱。
这一点,一直以来都让她很难过。
他们的关系,从不对等,从不单纯,又怎么能长长久久呢。
事发突然,方茹什么也没带。
乐乐早该换尿不湿,方茹决定先回家,收拾些东西再过来。
她抱着孩子快走到电梯口时,刘明华突然追上来。
他用力地抱了抱她,说:“方茹,我没怪你。”
如遭雷击一般,方茹僵住。
刘明华用脸蹭蹭她头发,弱声道:“我知道你也有很多委屈,但求你不要在这种时候和我计较好不好?”
电梯门打开,方茹推开他,逃似的走进去。
门关上的瞬间,眼泪决堤,无声崩溃。
我没怪你的意思,等同于一切都是你的错……
关于她的委屈,他说知道,却只字不提,也不许她提。
短短时间内,她换了身衣服,他没发现。
她身上的伤,他也不问疼不疼,需不需要检查……
钝痛从心脏蔓延,一股强烈的涩意在方茹身体里汹涌四窜。
到底要多爱一个人,才会在他身上失望一次又一次呢?
这么多年来,她隐忍,妥协,迎合……她都快把自己燃烧完了,为什么还是不能拥有一个温暖的家。
她只是想要个家呀。
方茹用手背抹去眼泪,笑了哭,哭了笑,只觉得,这个世界好荒唐啊。
要说错,她最大的错就是不该遇到刘明华。
不该把他当成是自己的救世主。
……
方茹刚到医院门口,就碰到沈惜和林兰兰急匆匆的来。
“赵诚通知的我,情况怎么样了?”沈惜简短道。
方茹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堵住了似的,她张了张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眼泪倒是流得更凶了。
“好了好了,你这是要回家?”林兰兰接过乐乐,“先上车再说。”
二人搂着她,上了沈惜的车。
方茹彻底放松下来,捂住脸,哭得天崩地裂。
她也不知道自己具体在委屈什么,总觉得再不痛快哭一场,她就要爆炸了。
沈惜专注开车,林兰兰负责递纸。
哭了大概有半小时,方茹终于停下来。
沈惜将车停在一家饭店门口,作主道:“先吃点东西吧,吃饱了才有力气对抗这操蛋的人生!”
林兰兰深表同意。
方茹没吃中午饭,早已饿得不行,但又念及乐乐的情况。
林兰兰献宝似的从包里掏出一个塑料袋,“有我在,还能委屈我闺女不成。”
袋子里,是备用的衣服,还有几个尿不湿。
连低龄段的奶粉和奶瓶都准备了。
“奶瓶是新的,奶粉找邻居借的,不够马上买。”
方茹心里一暖,眼泪又止不住了。
“瞧你出息的,就知道哭!”沈惜斜她一眼,“有本事你学孟姜女,把医院哭倒,把不作就会死的那家子给埋了呗!”
方茹抽泣着:“那其他人多无辜呀。”
“还挺善良。”沈惜气不打一处来:“要不是赵诚给我打电话,你是打算就这么哭着回去吗?方茹,不是我说你,你怎么就那么怂呢!第一次挨打的时候,就该把他们的手给剁了,你还给他们第二次机会!”
“行了行了,要骂也等她吃饱了再骂吧。”林兰兰阻止说。
她其实挺能理解方茹,大灾大难面前,女人一般都比男人冷静。
反而是鸡毛蒜皮的小事,能把一个好好的人一点点逼疯。
尤其这种崩溃,很多时候无人能理解。
比如沈惜经常会骂:“都是第一次做人,凭什么你要事事忍让。”
但你不忍让又能怎样呢?
除非离婚,一了百了。
一个家里,非要争个对错,那结果只能是鸡飞狗跳。
能息事宁人的话,输赢算个屁!
只不过,方茹运气实在是不怎么好,遇到的是一家子奇葩。
你退一步,他们能欺五步。
你进一步吧,他们能一拥而上,先把你打趴下再说,武德道德品德通通不讲!
不好搞。
“这次又是为什么呀?怎么挨打的是你,住院的是老头儿老太太呢?”
等方茹吃了些菜,林兰兰才忍不住问。
方茹吸了吸鼻子,将事情来龙去脉简单说了说。
“我去!”
“靠!”
林兰兰和沈惜齐声爆粗口。
“你公公真特么是个人才!”林兰兰不解道:“你不是告诉刘明华了吗?他没去和他老子谈?”
沈惜哼笑一声:“有什么好谈的,在刘明华看来,这不过就是全天下男人都会犯的错,他不支持就不错了。”
方茹觉得刘明华还真有可能会这么想。
“靠!一家子的三观都歪到十八层地狱去了。”林兰兰叹为观止。
“所以,你那天找我,其实是想借钱?”沈惜才反应过来,有些恼:“借钱你直说呗,为点钱闹得人仰马翻的,值吗?”
说完,自己又说:“这特么也不全是钱的问题!”
方茹埋头扒拉了几口饭,含糊不清道:“你们别担心我,我已经想好了,过不下去就不过了吧。”
林兰兰白眼翻上天:“现在离婚,你离得了吗?”
方茹沉默着。
“得了吧,以刘明华的精明,这个时候打死他也不会离。还有你,在这节骨眼上,估计也就是能在我们面前哭一鼻子,回头该干嘛还干嘛。”
林兰兰说完,又叹息似的加了句:“谁让你欠刘明华的呢。”
“你可拉倒吧!”沈惜很不赞同:“刘明华当初尽心尽力,本来就是有利可图,你们非要解读成人情。就算是人情,方茹这些年忍气吞声,该出钱出钱,该出力出力,早该还完了吧!”
林兰兰扯起嘴唇,戳戳方茹心脏的位置:“还没还完,你我说了都不算,得她自己能过心里那道关。”
多年姐妹不是白做的,总是能一针见血。
方茹瞬间就没胃口了。
见沈惜吃的少,她欲言又止。
沈惜见她那样,立马抬手:“打住!我知道你们都知道了,也知道你们要说什么。放心吧,我想通了,再难治我也得治。不然留你俩在人间,活得窝窝囊囊的,我怕自己会忍不住从棺材里爬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