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第二天,顾言开提前了半小时。
  他带来早餐,还有一个刚拆封的保温杯。
  我让护工把东西收好,把病历放到桌上。
  他翻得很快,直到看见诊断那页,手指停住。
  “这是什么时候查的?”
  “纪念日前一天。”
  他猛地抬头。
  我没有躲开他的视线。
  他又往前翻,核对姓名、日期,像只要找到哪里不对,这件事就能退回去重来。
  最后,他合上病历。
  “先回去,我找医生,这边不行。”
  “我已经做过评估。”
  “多看几家,总不能就这么定了。”
  “顾言开,病不是你不满意,就能换个结果。”
  他脸色一下白了。
  律师到了,我请他坐。
  顾言开却站起来,说今天不谈离婚。
  我把协议推过去。
  “那你先出去,我还有别的事要咨询。”
  “林沁雪!”
  他声音太大,门外的护工探头看了一眼。
  我端起水杯,等他压下声音。
  他坐回来,盯着我的手。
  “这么大的事,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让你陪我检查。”
  “你没说是这个!”
  “我那时候不舒服,不够吗?”
  他张着嘴,半天没发出声音。
  我打开手机,把当日的聊天记录往上翻。
  他让我先处理宴会,先向爸妈解释,先别让姐姐难堪。
  我把手机放到他面前。
  “告诉我,哪句话后面,适合插一句我得癌症了?”
  他低下头。
  律师没催,等了片刻才讲财产。
  顾言开逐项答应,唯独不同意签字。
  “治病的钱我来出,离婚等你好一点。”
  “这两件事不交换。”
  我把他额外加上的补偿划掉,只留下该分的部分。
  “我不是因为缺钱才病,也不是因为你肯花钱就不离。”
  他握着笔,指尖抖得厉害。
  电话响起来,屏幕上是林盛珠。
  我没有让他接,也没拦。
  他按掉了。
  以前这个动作能让我高兴好几天。
  现在,我只是把病历收回自己的袋子。
  谈完后,他跟着我回病房。
  婆婆正费力地拧一条毛巾,见他进来,叫护工多拿一把椅子。
  顾言开站在她面前,低声说对不起。
  她没问为什么,也没替我原谅。
  “她要什么,你听清楚。”
  下午我睡了一会儿,醒来时,他还坐在床边。
  手机亮过很多次,他都没看。
  我咳嗽,他立刻递水,连吸管都拆错方向。
  他重新拆了一根,手背青筋绷着。
  “以前也疼成这样?”
  “以前你说,别装。”
  他动作停住。
  我接过水,喝了两口。
  他弯着腰,眼圈一点点红起来。
  “沁雪,你骂我两句。”
  我把杯子递给护工。
  “骂过,你嫌吵。”
  他终于没有再接话。
  走时,他问能不能把病情告诉我爸妈。
  我说可以。
  “别让他们带记者,带亲戚,带一屋子劝我懂事的人来。”
  他握住门把手,很久才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