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接下来的半个月,程越一次复健都没配合。
  医生让他练习站立,他坐着不动。
  护士送来的药,他当面扔进垃圾桶。
  伤口反复发炎。
  右腿肌肉也开始萎缩。
  程母急得整夜睡不着。
  “你到底想怎么样?”
  程越靠在病床上,脸色苍白。
  “让许安宁来。”
  “她来了你就治?”
  “对。”
  程父气得一巴掌拍在桌上。
  “你把人赶走的时候,怎么没想到今天?”
  程越扭过脸。
  “她不会不管我。”
  从前他骨折,我守了他七天。
  他发烧,我一夜没合眼。
  有一次他比赛途中突发耳鸣,是我摘下自己的耳麦替他挡住杂音。
  程越笃定,我只是气还没消。
  只要亲眼看见他现在的样子,就一定会心软。
  程父程母最终找到了客运站。
  那天,我刚替父亲检查完新车。
  程母将一张支票推到我面前。
  “一百万。”
  “阿姨不是想买你回去。”
  “就求你去劝他一次。”
  我没碰。
  “他有医生。”
  “可他只听你的。”
  “以前是。”
  我把支票推回去。
  “现在不是了。”
  程母眼圈一下红了。
  她没有逼我,只低声说:
  “算阿姨欠你。”
  “劝他把药吃了,之后你想去哪儿,我们都不拦。”
  我沉默片刻,还是去了医院。
  不是为了程越。
  是因为两个老人不该替他的错误低头。
  推开病房门时,程越正将药杯砸在地上。
  听见脚步,他不耐烦地抬头。
  看见我的瞬间,整个人僵住。
  半个月不见,他瘦了很多。
  下巴冒出一层青茬,右腿套着固定器。
  狼狈得几乎看不出从前站在领奖台上的样子。
  “安宁。”
  他声音发紧。
  “我就知道你会来。”
  我将新的药放到桌上。
  “吃了。”
  程越没动,只盯着我。
  “你回来,我就吃。”
  “那你别吃了。”
  我转身要走。
  他猛地掀开被子。
  “别走!”
  右腿落地的瞬间,他整个人摔了下来。
  我下意识扶了一把。
  程越立刻抓紧我的手腕。
  “你还是在乎我。”
  我慢慢松开手。
  “扶你一下,是怕医院找我赔地板。”
  他的脸白了。
  “安宁,我知道错了。”
  “总决赛的位置还给你。”
  “车队股份也给你。”
  “等我站起来,我们重新组队。”
  我看向他的右腿。
  “医生没告诉你吗?”
  “你开不了赛车了。”
  “我能。”
  他咬着牙。
  “只要你回来,我一定能。”
  “你回不回赛场,跟我有什么关系?”
  程越怔住。
  我把药和水推到他面前。
  “程越,你要真想当个残废,那就继续折腾。”
  “反正疼的是你,不是我。”
  他眼里那点期待彻底碎了。
  “你以前不会这么说。”
  “以前我怕你出事。”
  “现在不怕了?”
  “不怕。”
  我回答得很平静。
  “因为你的平安,已经不是我的责任。”
  程越眼睛一点点红起来。
  “那三年算什么?”
  “算工作。”
  “只是工作?”
  “还有我犯过的傻。”
  他死死抓住床单。
  过了很久,才哑声开口。
  “我没有真想换掉你。”
  “我只是想让你争一次。”
  “想让你说,你离不开我。”
  我忽然笑了。
  “所以你拿命赌?”
  “还拿我的位置,去哄另一个女人?”
  “程越,你不是想让我争。”
  “你只是认定我不会走。”
  他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我走到门口。
  身后传来他压抑的声音。
  “还能重新开始吗?”
  我停下脚步。
  “赛车撞坏了,可以拖回来修。”
  “人心碎了,拼回去也不是原来的。”
  “安宁。”
  他几乎是在求我。
  “再陪我一次。”
  “就一次。”
  我没有回头。
  “你的车已经停了。”
  “而我还有自己的路要走。”
  病房门在我身后合上。
  这一次,他终于没有等到我回去扶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