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混沌传:残骸与蓝图笔趣阁无弹窗 > 第92章 分歧初现
  瑞士,日内瓦,“基石”总部地下深层,一间被特意设计成古典橡木图书馆风格的环形会议室里,空气凝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这里是刚刚成立的“先驱者科技伦理与方向咨询委员会”的首次全体会议。与会者并非政客,而是来自全球物理学、生物学、信息科学、哲学、伦理学等领域的顶尖学者,他们是首批被授权接触更核心(但仍是筛选后)数据的精英头脑。然而,此刻,这些人类智慧的明灯之间,却迸射着足以灼伤彼此的激烈火花。
  会议的主题本是“确立初步研究伦理框架”,但很快就偏离了轨道,演变成一场关于文明未来方向的根本性辩论。分歧的焦点,赤裸裸地摆在桌面上:是彻底封存高危技术,以“理解风险”为唯一目的;还是允许在极端管控下,进行有限度的“原理验证性实验”,以评估其潜在价值。
  陈小蕊作为探索队核心成员和风险评估的坚定倡导者,首先发言。她没有看稿,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位德高望重的学者,声音清晰而冷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沉重:
  “诸位,我们面对的不是一种新的能源,或者一种新的材料。我们面对的,是一套完整的、自洽的、并且已经被验证会导致文明彻底消亡的‘存在范式’。先驱者留下的‘蓝图’,每一条公式,每一个能量回路,都浸透着那条通往‘失衡’路径的哲学。就像一种剧毒物质的分子式,研究它,理解它的毒性机制,是必要的。但这绝不意味着我们应该去尝试合成它,哪怕只是一毫克!”
  她调出全息投影,展示着“普罗米修斯-α”项目中那片变异肌肉组织的微观图像,以及能量共振失控的模拟数据:“看看这些!这只是最皮毛的接触!我们连这种最初级、最孤立的技术后果都无法完全预测和控制,凭什么认为自己能驾驭更复杂、更核心的部分?‘肃正协议’不是吓唬孩子的鬼故事,它是宇宙的底线!触碰它,没有第二次机会!”
  陈小蕊的话音刚落,一位满头银发但精神矍铄的老者便轻轻敲了敲桌面。他是理论物理学界的泰斗,马丁·里昂爵士,以思想开明、支持前沿探索而闻名。
  “陈博士的担忧,我完全理解,并且深表赞同……对于冒进的态度。”里昂爵士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一种久居学术顶峰的自信,“但是,将一切探索斥为‘玩火’并彻底禁止,是否也是一种……思想上的懒惰和怯懦?”
  他顿了顿,环视会场,继续道:“科学发展的历史,就是一部不断挑战禁忌、重新定义安全边界的历史。放射性的发现最初也带来了伤害和恐惧,但今天我们依靠它获得能源、治疗疾病。先驱者的悲剧在于他们失去了控制,而非技术本身有罪。我们的任务,不应该是因噎废食,而应该是设计出更加精密、更加万无一失的‘笼子’,去囚禁和控制这股力量,只汲取其有益的部分。”
  他指向另一份数据,那是关于某种高效能量传输原理的阐述:“比如这个,如果我们能理解并复制其万一,全球能源危机将迎刃而解,温室效应将成为历史!为了这种可能性,难道不值得我们在最严格、最苛刻的条件下,进行极其有限的、目标明确的验证实验吗?我们不能因为害怕跌倒,就拒绝学习走路。”
  “这根本不是学习走路,爵士!”一位神经科学家,伊丽莎白·吴博士激动地反驳,她是研究意识本质的专家,也是“监护派”的中坚力量,“这是在试图学习如何在岩浆上冲浪!先驱者的‘灵思之路’表明,意识上传和融合技术,其风险远非放射性可比!它直接挑战‘自我’的边界,动摇了我们作为独立个体存在的基石。这种研究一旦走错,导致的不是物理层面的灾难,而是存在层面的崩溃!我们可能会创造出无法理解的怪物,或者……更糟,导致集体性的意识迷失,那将是比死亡更可怕的命运!”
  “但这也可能治愈所有的精神疾病,实现知识的终极共享,甚至理解意识的本质!”另一位支持里昂爵士的年轻人工智能专家反驳道,“任何伟大的进步都伴随风险!关键是管控!”
  “管控?”林凯的声音通过远程连接介入,冷硬如铁,“军事角度评估,任何此类‘有限实验’,无论管控多严格,都存在技术扩散的绝对风险。一旦原理或样本泄露,引发的将不是学术争论,而是可能导致文明内战的军备竞赛。我们是否有能力在全球范围内监控每一个可能的地下实验室?能否保证没有国家或组织会秘密进行‘飞升’研究?当第一个‘超人’或者‘意识集合体’出现时,现有的社会结构和国际秩序将瞬间崩塌。这个风险,我们承担不起。”
  争论彻底白热化。会议室分成了泾渭分明的阵营:
  以陈小蕊、伊丽莎白·吴和林凯(远程)为代表的 **“监护派”** ,主张最高级别的警戒,研究只限于理论建模和风险分析,坚决反对任何形式的实体实验。他们认为,生存是第一要务,不能拿文明的存续去赌一个不确定的未来。
  以马丁·里昂爵士和部分工程学、物理学专家为首的 **“可控探索派”** ,则认为可以划定安全区,在多重保险下进行极小尺度的原理验证,目标是解决人类面临的紧迫问题(如能源、环境、疾病),并积累对抗潜在风险的经验。他们相信人类的智慧和监管能力。
  还有少数更激进的学者,虽未明言,但其观点隐隐指向 **“有限飞升派”** ,他们认为可以筛选“安全”的技术分支,尝试进行个体或小范围的“优化”,但在此刻的公开场合,他们选择保持沉默,观察风向。
  会议不欢而散,没有达成任何实质性共识。唯一的成果,是成立了一个由三方代表组成的“伦理框架起草小组”,可以预见,那将是一个争吵更加激烈、进展极其缓慢的泥潭。
  陈小蕊疲惫地靠在椅背上,看着里昂爵士在一群支持者的簇拥下离开,他们还在热烈地讨论着某个能量模型的验证可能性。她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她带来了来自宇宙尺度的警告,但在这里,却仿佛只是在参与一场学术理念之争。
  在会场角落,马克·索伦森作为艾娃·科尔的副手列席了会议。他全程沉默,但内心早已波涛汹涌。里昂爵士的话,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他心中被压抑的渴望。他看着陈小蕊那“过于谨慎”甚至在他看来有些“顽固”的姿态,一个念头越发清晰:依靠正规渠道,什么也做不成。真正的突破,需要勇气,需要……在规则之外寻找答案。
  分歧,已经从理念的碰撞,开始向现实的行动渗透。科学的圣殿,出现了第一道清晰的裂痕,而这裂痕之下,涌动的将是无法预料的暗流与危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