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月色被乌云遮蔽,枯木林漆黑如墨。
枯木林是城南通往青岚城官道的必经之路,因多年前一场大火烧尽了整片树林,只剩焦黑的树干如鬼影般矗立。白日里已显荒凉,入夜后更如同幽冥地府。夜风穿过枯枝,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像是有人在暗处哭泣。
林家车队行至林中,林铁骑马走在最前,林重押后,林哨坐在马车外沿闭目凝神。灯笼的光只能照亮丈许,光晕之外的黑暗浓稠得化不开,仿佛随时会有东西从里面扑出来。
林哨忽然睁眼,双耳微颤,声音压得极低:“前方林中多股生命气息蛰伏,灵力波动杂乱……有腐臭味。”她的“时痕感知”捕捉到了常人无法察觉的能量痕迹——至少二十人,分布在枯木林两侧,呈弧形包围之势。还有几道更强大的气息隐在深处,像是蛰伏的毒蛇,只待猎物入彀。
林铁勒住马,右手按上刀柄,低声传令:“停,结阵。”
车队缓缓停下。林重翻身下马,将戍御玄盾竖在车前,盾面上的空间锚定灵纹亮起暗铜色的光。林婉、林珑从第二辆车上跳下,一左一右护住马车两侧。林济从车后探出头,手中已经捏着几枚丹药。林芸、林雪从第三辆车上取出灵纹基板,迅速布设在车队周围,淡蓝色的灵纹线在黑暗中微微发光。林峰、林枫跃上马车顶,居高临下警戒四周。林朴蹲在马车旁,玉简已经打开,指尖灵光闪烁,随时准备记录。
林震岳骑马从后方上前,与林轩并肩,低声道:“前面有人?”林轩掀帘下车,右手按着剑匣,目光扫过前方的黑暗。曜的金光在他身侧微微明亮,将周围数丈照得如同白昼。
“来了。”林轩平静道。
话音未落,灰绿色的毒瘴从四面八方涌出。不是一缕一缕地渗入,而是像决堤的洪水从地面、树根、石缝中同时喷发,瞬间将前后退路封死。毒瘴浓烈得几乎凝成实质,吸入一口便觉喉咙灼烧,灵力的运转都变得滞涩。灯笼的光在毒瘴中变得昏黄,随时可能熄灭。
族中修为较低的子弟立刻开始咳嗽,头晕目眩。有人扶住树干呕吐,有人直接坐倒在地。
林珑立刻展开净辉。她的净辉在古塬秘境后早已今非昔比,淡金色的光罩从她掌心扩散,迅速笼罩整支车队。毒瘴与净辉接触的瞬间发出嗤嗤的腐蚀声,灰绿色的雾气被光罩挡在外面,但光罩本身也在微微颤抖。林珑咬着牙,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
林婉的生机印记亮起,翠金色的光芒从她掌心涌出,化作一道道细丝缠绕在每一个族人身上。那些被毒瘴侵蚀的子弟脸色渐渐好转,咳嗽声也平息下来。林婉的面色却白了几分——同时为几十人加持生机,消耗远超她的负荷。
辅相的声音在林轩识海中响起,快速而精准:“毒瘴源头为三枚腐魂珠,分别埋在枯木林东、南、西三个方向。腐魂珠材质特殊,内含高浓度污染源,以统帅的天痕剑可一剑绞碎。需拔除珠体才能彻底驱散毒瘴。”
林轩对林铁、林重说:“你们护住车队,我去拔珠。”林铁拔刀出鞘,赤金刀罡在毒瘴中如一道燃烧的火焰,将逼近的黑影斩退。林重将戍御玄盾插在地上,盾面上的灵纹全面激活,空间锚定覆盖了车队方圆十丈,凝固的空间形成一道无形的墙。
林轩身形一动,便要从车队中冲出。
就在这时,毒瘴中的黑影终于现身了。十余名黑衣人从枯木的阴影中无声浮现,像是从黑暗中剥离出来的碎片。他们身着漆黑劲装,脸覆暗金色面具,手中握着漆黑的影煞刃,刃锋上没有反光,只有一种吞噬光线的幽暗。他们的身法诡异,每一步都踏在阴影中,明明在移动,却让人无法锁定具体位置。
影煞门杀手。
他们直取林轩、林铁、林震岳。影煞刃上缠绕着灰黑色的雾气,那是影煞之力——侵蚀灵力,污染神魂,被击中后还会有短暂的定身效果。
林哨提前半息预警,几乎是杀手现身的同一瞬间喊出了攻击方位:“左三,右四,正前五!”她的声音在公用频道中炸开,每一个字都带着精确的坐标。
林铁拔刀。破法·寂灭斩横空扫出,暗金色的刀罡如半月横扫,将三名直扑林轩的杀手斩退。刀罡与影煞刃碰撞,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黑衣人的影煞刃上出现了细密的裂纹。
林重的戍御玄盾撑开,空间锚定凝固了车队周围的空间。三名试图瞬移到车队内部的杀手身形一僵,从半空中跌落,被林铁一刀一个斩翻。
林震岳神念锋铓全力外放,淡青色的精神冲击如同实质的波浪向四周扩散。两名靠近马车的杀手被冲击波扫中,抱头惨叫,七窍渗血,直接昏死过去。
林芸和林雪联手激活了布设在车队周围的灵纹阵。淡蓝色的灵纹线骤然亮起,交织成一张大网,将五名杀手困在其中。林雪的净化针从网眼中射出,精准地刺入杀手的关键穴位,让他们短暂失去行动能力。
林济蹲在马车旁,手中的丹药一颗接一颗地弹射出去,准确地落入受伤族人的口中。他的“回春髓液丹”和“生机续骨膏”在疗伤方面的效果极佳,那些被影煞之力侵蚀的子弟很快就恢复了行动能力。
但真正的威胁还没有出现。
三道更强大的气息从枯木林深处升起。三名影煞门筑魂境初期的暗杀长老从黑暗中走出,步伐沉稳,不急不躁。他们的面具是暗金色的,比普通杀手的面具多了几道诡异的纹路。三人的气息相连,影煞之力在他们之间流转,形成一个整体。
他们在林轩面前十丈处停下,成品字形站位。
中间的长老开口,声音沙哑:“林家太上长老,交出神剑和古塬秘境所得,可饶你全族不死。”
林轩没有说话。他只是将剑匣从腰间解下,横在身前。剑匣以混沌神金打造,表面流转着暗金色的光泽。他的右手按在匣盖上,指尖微微用力。
三名长老同时出手。他们双掌虚合,影煞之力从三人体内涌出,在头顶凝聚成三柄漆黑巨刃。巨刃呈品字形排列,刃锋上缠绕着浓郁的影煞之气,每一柄巨刃都散发着足以斩杀尊者境的恐怖威压。三柄巨刃同时落下,从不同方向斩向林轩——一柄直取天灵,一柄横扫腰际,一柄斜劈双腿。
这是影煞门的“影煞合击阵”,三人气息相连,力量叠加,威力远超单体。寻常修士连一击都接不住,更不用说三柄巨刃同时落下。
林轩剑匣开。天痕出鞘。
金黄剑光如旭日初升,在漆黑如墨的枯木林中炸开。那是比灯笼亮千倍、万倍的光芒,不是照明的亮,而是征服的亮。剑光所及之处,影煞之力如同冰雪遇阳,嗤嗤作响,迅速消融。三名长老的影煞巨刃被剑光一冲,其中的两柄直接在半空中瓦解,化作黑雾散去;第三柄虽未消散,但也暗淡了大半,速度骤减。
剑鸣响彻枯木林。那声音清越而悠长,不像是从剑身发出的,更像是从九天之上垂落的天音。林中所有佩剑的杀手都感觉到自己的影煞刃在鞘中微微震颤,不是在共鸣,而是在恐惧——像臣子见了君王,像蝼蚁见了苍天。
三名长老脸色大变。中间那人的声音都在发抖:“怎么会……这是什么剑?”他从未见过如此克制影煞之力的法器。
林轩没有回答。他双手握剑,心痕剑意催动,金黄剑光化作一道凌厉的弧线,直取三人合击阵的能量连接节点。辅相在识海中以规则视界标注了三处节点——一处在中间长老的胸口,一处在左侧长老的右肩,一处在右侧长老的左膝。
第一剑,林轩斩断了三人的能量连接。金黄剑光从中间长老的胸口掠过,那道连接三人气息的暗影丝线应声而断。合击阵的威力骤降,三人的气息不再协调,各自为战。中间长老闷哼一声,嘴角溢血,倒退数步。
第二剑,林轩贯穿了左侧长老的胸口。天痕的快远超寻常法器,剑锋刺入的瞬间,他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金黄剑光从他的前胸透入,后背穿出,带出一道黑色的血线。影煞护体在金黄剑光面前如同纸糊,连一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