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醒来时,虚空殿内的十二条棱边光丝已经自发完成了一整夜的循环。林轩靠着石柱睁开眼,看到那些金色的光丝在墙壁、穹顶和地面上均匀地亮着,比昨夜入睡时更加稳定,亮度一致性也更高了。源剑在中央空位中以九息一周期的节律安安静静地自转着环带,墨团仍然蜷在长桌边缘,尾巴盖住鼻尖,呼吸绵长。曜悬浮在桌面上方,金光与殿堂的金色光晕几乎融为一体,若不是边缘那圈银色星辉还在缓慢旋转,几乎看不出它的轮廓。
他站起来走到空位前,蹲下将右手按在源剑晶簇上。一整夜的自主循环让十二条棱边的能量分配自动完成了初步的均衡调节,原本偏差较大的几条新棱边已经在夜间的反复循环中逐步收敛,最大偏差从铺设完成时的万分之四降到了万分之一点八。这是一个不错的起点,但离蓝图标注的合格阈值还有一段距离。他需要在今天对每条棱边进行逐一校准,将偏差压到万分之一以下。
他从储物戒中取出炭笔和一卷空白粗麻纸,在长桌上摊开,先将十二条棱边的分布简图画在纸上——六个顶点用圆圈标注,十二条棱边用直线连接,每条棱边旁边留出空白用于记录校准数据。画完后他走到第一条棱边起点处,蹲下来将食指和中指并拢按在光丝与地面的接触点上,心华以极低功率流入光丝内部,沿着棱边的路径向上行进,逐段读取能量密度、相位偏移和衰减率三项数据,再由辅相实时记录在案。
第一条棱边的数据在读完后显示正常,能量密度略高于标准值约万分之零点七,相位偏移在万分之一以内,衰减率从源剑端到末端递减了约千分之三。他根据数据微调了源剑向该棱边输出的能量配比,将过高的一丝压回标准值,然后起身走向第二条棱边的起点处,重复同样的操作。
十二根棱边的校准过程持续了将近一个上午。每一条棱边的数据都有些微的差异——有的能量密度略低,有的相位偏移略大,有的衰减率分布不均匀。他逐一微调源剑的输出配比和棱边末端的相位反射系数,让每一条棱边的能量状态都向着蓝图标注的理想值收敛。到日头高悬于虚空殿穹顶上方时,十二条棱边的校准数据全部录入了辅相的系统,最大偏差从万分之一点八进一步压缩到了万分之零点七,全部进入了合格区间。
他在长桌边坐下来,在简图旁边逐一记下每条棱边的最终校准值,然后将纸卷合拢收好。墨团在桌角翻了个身,银紫色的竖瞳半眯着看了他一眼,又闭上了。曜从桌面上方飘到他肩侧,边缘的银色星辉在殿堂的金色光晕中转动着,那颗源剑标记光点与六颗顶点标记光点之间的相对位置已经完全收敛到八面体的标准几何构型中,星辉中的投影精准地映照着殿堂内正在运转的框架。
林轩走到空位前再次蹲下。这一次他不再只是做被动的数据读取,而是主动以心华向源剑晶簇中注入一道中等强度的试探信号——信号沿着十二条棱边同时向外发送,在抵达六颗顶点后沿反向回路回流,形成一次完整的框架响应测试。信号发送和回流的过程持续了约二十息,辅相在后台记录了每一条棱边的响应波形和顶点处的反馈强度。
结果反馈回来时,他微微松了一口气。十二个回波波形的形态一致性超过九成九,峰值时间偏差在千分之一息以内,没有出现任何棱边脱落或顶点失锁的现象。新框架在中低功率状态下的运转稳定性已经达到了蓝图标注的“合格”水平,足以支持中等负荷的后续操作。
但他没有急于进行高功率测试。守缺真人的手稿中有一条关于新建框架的提醒——“初成勿满,满则易崩。日增其一,月圆而固。”意思是新建的框架需要每天逐步增加负荷,让每条棱边的能量通道在持续的低频运转中逐渐适应能量流的压力,而不是一次性推到满负荷。他决定从今天开始,每天将框架的整体输出功率提升大约百分之五,持续约二十天后达到满负荷运转状态。到那时,新框架将具备足够的承载力来应对后续的操作——包括灰土平原深层结构的能量膜开启和初始虚空废墟的进一步探索。
下午的剩余时间里,他做了一件相对轻松的事——沿着十二条棱边的走向在虚空殿中走了一圈。从中央空位出发,先向北壁的老顶点走去,沿着第一条棱边的光丝路径缓步前行。光丝在脚下大约半寸深的石板中脉动着,每走一步都能感知到那种极低频的震动从脚底传到胫骨,像是大地在以一种极其微弱的节律呼吸。到达北壁老顶点处的金色光斑前时,他在光斑前站了一会儿,看着那颗拇指大小的光斑在灰白色岩石表面恒定地脉动着,与源剑的九息周期保持着精确的同步。
然后他沿着西北棱向穹顶方向走去,一路仰头看着那条光丝沿着墙壁向上攀升,在穹顶内壁上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最终汇聚于穹顶外侧星海领域中的第五新顶点处。他站在穹顶正下方仰头看了一会儿,那颗金色光斑悬在星海的暗色背景中,像一颗被嵌在夜幕里的固定星,与身边那些在星海中缓慢流转的星辰形成了鲜明的对照——那些星在转,它在定,如同茫茫海面上唯一的灯塔。
他沿着另一条棱边向下走,穿过殿堂地面的一处开口——那是他在铺设下行棱边时留下的一个小型通道口,直径约二尺,从殿堂地面直通下方岩层基础层。他蹲在通道口边缘向下望,第四条下行棱边的金色光丝在岩层中笔直地向下延伸,光丝周围包裹着一层心华留下的柔软接纳场残留,让整条通道在幽暗的岩层深处泛着一层极淡的金色微光。通道底部约一丈深处,第六新顶点的金色光斑在暗色矿物层的上方稳定地亮着,与上方五颗光斑遥相呼应。
他回到殿堂中央时,暮色已经从山门外渗了进来。从岩层深处带上来的微凉气息在他衣摆上留了一层薄薄的水汽,他在长桌旁坐下,墨团跳到他膝上蜷成一团,曜从肩侧飘到桌面上方,金光调暗了一档。他从储物戒中取出干粮慢慢吃着,目光落在殿堂中央那颗正在自转的源剑晶簇上,九圈环带以恒定差速运转着,每一圈都比上一圈慢一丝,像一组被精确切割的齿轮在永不停歇地咬合。
他嚼完最后一口干粮,将水囊放回储物戒,靠着石柱闭上眼睛。今天做了三件事——完成了十二条棱边的逐一校准,做了一次中等功率的响应测试,沿着框架的路径走了一圈确认了每条棱边的物理状态。明天他会将框架功率提升百分之五,然后做第二次响应测试,观察功率提升后六颗顶点之间的相位同步率是否出现偏移。如果偏移在容许范围内,后续每天重复同样的流程,直到框架达到满负荷运转。
夜风从山门外渗入虚空殿,拂过长桌上的粗麻纸卷和墨团的尾巴尖,在十二条棱边的金色光丝之间流动,将那些微弱的能量余温带向殿堂深处。六颗金色光斑在空间的六个方向上恒定地亮着,如同六枚被钉在虚空中的锚钉,将这座苏醒的古老框架牢牢地固定在它应有的位置上。源剑在中央空位中以九息一周期的节律安安静静地自转着环带,不急不缓,像一座经历了千年沉睡后重新校准的钟表,每一个齿隙都咬合得严丝合缝。
(第292章 校准·流转·初鸣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