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天清晨，林轩将框架功率从百分之七十五提升到了百分之八十。源剑晶簇的自转速度在跨过八成门槛时再次出现了一次自动跳变，从每息三转跃升到每息三点三转，九圈环带之间的差速比例也同步微调了一组参数。十二条棱边的光丝亮度在功率提升后呈现出一种比之前更加均匀的分布——不是每条棱边等量增亮，而是根据不同顶点处的能量需求自动分配了不同的增量。最长的两条棱边获得了更多的能量补充，最短的两条则只获得了轻微的增亮，像是框架内部的能量管理程序在负荷接近满额时开始主动进行负载均衡。
他在功率稳定后做了一次完整的响应测试，记录显示十二条棱边的能量衰减曲线全部平稳，最大偏差只有万分之零点五。六个顶点的相位同步率在百分之九十九点八以上，第五顶点的双色结构稳定运转，银灰色的次级光晕以三十息一呼吸的节律均匀呼吸着，与之前没有任何偏移。灰土平原深层结构的远程信号在功率达到百分之八十后出现了一个新的变化——信号中开始包含一段持续不断的低频背景音，音高极低，几乎接近感知阈值的最低端，但波形稳定而清晰。辅相在解析后确认那段低频背景音是深层结构内部某个正在运转的装置的脉动节律，频率约为每息零点三次，与该结构一百二十息断裂周期的倍数关系精确匹配。那座结构内部的某些部分可能已经开始从极低功率的待机状态转入预备运转模式了。
穹顶星海中，那颗装置的融合并没有引发周围星辰的任何连锁反应，其余星辰仍然以各自固有的速度和方向缓慢运转着，像是第五顶点处发生的变化对它们来说只是一次局部的、无关紧要的事件。但林轩注意到一个细节——星海中那颗装置原本所在的位置，在装置移走后留下了一片空白的暗区，暗区呈圆形，直径约三尺，边缘清晰，像是一块被从幕布上揭下来的贴片。那片暗区在星海背景中并不显眼，但如果仔细观察，会看到暗区边缘有极淡的银灰色光丝在缓慢流动，光丝的流向是向内的，像是一个正在缓慢收缩的漩涡。那说明装置原先的位置下方可能还有更深层的结构残留——不止一座装置，而是多座，在星海中的不同位置上以不同的休眠深度等待着不同功率阈值的唤醒。
他记录下这个观察，然后继续当日的运转监测。框架在百分之八十的功率下运行了整一天，十二条棱边的能量循环完成了大约七百二十次完整周期，每一次周期的能量损耗都在逐步收敛，从最初的千分之三降到了千分之二点五。能量损耗的降低意味着棱边通道正在持续的运转中变得更加光滑，心华与意刃在铺设时留下的微观锯齿结构正在被能量流反复冲刷、磨平，如同河流在漫长的流淌中将自己河床上的碎石棱角磨成了圆滑的鹅卵石。
第十六天，功率提升到百分之八十五。晶簇自转速度跃升到每息三点六转，十二条棱边的光丝亮度达到了一种饱和状态，不再随功率提升而继续增亮，而是开始通过增加能量循环频次来消化新增的功率输入。林轩感知到能量密度在棱边内部的压缩程度明显提高了——每一条光丝的核心区域都变得更加致密，外缘则略微变薄，像是能量被挤压到了通道的中心线上，让传送效率提升了约百分之三。
这一天的响应测试中，第十二条棱边回波里出现了一个之前从未见过的波形成分——一个尖锐的脉冲峰，峰值高度约为主波的十分之一，持续不到百分之一息，然后在回波中迅速衰减消失。脉冲峰出现的位置在回波的后半段，对应着信号从第六新顶点反射回来的那段路程，意味着脉冲源不在框架内部，而是在第六顶点所在的方向上被空间法则环境被动捕获并反射了回来。第六顶点位于殿堂地基以下约一丈深处，穿透了灰白色岩石基础层和暗色矿物层，那个方向上唯一的已知源就是灰土平原深层结构——但脉冲峰的特征与该结构的背景纹波完全不同，频率更高，波形更锐利，像是一道被切得很薄的薄片在快速划过。
“辅助系统，解析那道脉冲峰。”
“解析中。”辅相沉默的时间比平时略长，“脉冲峰的特征与源剑蓝图边缘处一段被标记为‘待扩展接口’的法则编码片段完全一致。那个接口在原始蓝图中没有标注具体功能，只预留了一段空白的法则编码位。脉冲峰的出现意味着灰土平原深层结构正在通过远程信号向新框架发送一段接口激活指令，该指令指向的就是蓝图中那段被预留的空白编码位。如果指令被框架接收并执行，第十二条棱边将自动扩展出一个新的能量接口——该接口的物理端口位于第六顶点下方约一尺处，即殿堂地基以下更深的岩层中。扩展完成后，框架可以通过该接口与深层结构建立直接的物理连接，而不只是远程通信。”
林轩在长桌前坐了很久，炭笔在指间无声地转了一圈又一圈。灰土平原深层结构此刻正在向他发送一个清晰的信号——来连接我。它已经完成了同步信号的发送、坐标数据的传递、警告片段的提醒、以及接口激活指令的传输，每一步都精确而有序，像是一座智能设施在按照预先编写的程序逐步完成与操作者之间的通信协议握手。
他最终在粗麻纸上写下了一行字：“第十六天。功率百分之八十五。深层结构发送接口激活指令，指向第十二条棱边预留空白编码位。将建立框架与该结构的直接物理连接。是否执行接口扩展需在满功率稳定性验证完成后决定。”
写完后他放下炭笔，走到空位前蹲下，将右手按在源剑晶簇上，用心华以极低的功率探入第十二条棱边的光丝内部，沿着棱边走向一路下行，穿过殿堂地面的通道口、穿过灰白色岩石基础层、穿过暗色矿物层，抵达第六顶点处的金色光斑。光斑下方约一尺处的岩层中，确实有一片空白的法则区域，与蓝图边缘处那段“待扩展接口”的编码位在空间坐标上完全重合。那片空白区域目前在框架的能量场中处于休眠状态，没有能量流入也没有能量流出，但它的存在本身就已经是一个无声的邀请——只等框架在满功率状态下验证完备后，由他来决定是否将这个接口激活、将框架与那座沉睡在地下一百五十丈处的史前结构直接连成一体。
他在空位前蹲了很久，直到膝盖微微发僵才站起来。墨团从长桌上跳下来走到他脚边蹭了蹭他的靴帮，银紫色的竖瞳仰望着他，像是在问：你准备好了吗？他弯腰摸了摸墨团的后颈，没有回答，但墨团似乎已经从他的沉默中读出了答案——猫不需要言语来理解那些在人类心中缓慢成型的东西。
第十七天，功率百分之九十。这是守缺真人手稿中标注的“近满阶段”。源剑晶簇的自转速度在跨过九成门槛时出现了最后一次自动跳变，从每息三点六转跃升到每息四转，九圈环带的差速比例完成了最后一次全局调整，之后将保持这个比例直到满负荷运转。十二条棱边的光丝在功率达到百分之九十后开始出现一种周期性的明暗波动——不是故障，而是一种同步脉动，每九息一次，十二条棱边同时从最亮过渡到略暗再回到最亮，幅度变化很小，波长约三息。那是框架在接近满负荷时内部能量循环在整体上进入了一种谐振状态，十二条棱边的脉动节律彼此锁定，以源剑的九息周期为共同基准，形成了统一的呼吸节奏。
他站在殿堂中央，双臂自然垂在身侧，闭目感受着那种由十二条棱边同时脉动引起的、从脚底到头顶贯穿整座身体的金色微震。虚空殿的地面、墙壁、穹顶都在以同样的节律微幅震动，震动幅度极低，不超过一根发丝的宽度，但频率确切而恒定。整座殿堂像是一颗正在以九息为周期跳动的巨大心脏，而他站在心脏中央，感受着那搏动从每一个方向穿过自己的身体，分不清是他在随着殿堂跳动，还是殿堂在随着他的心跳呼吸。
墨团在长桌上蹲坐着，银紫色的竖瞳在殿堂的明暗波动中随着光强的变化而微微收缩又放大，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感知那种整体的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