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天清晨，林轩将框架功率从百分之五十五提升到了百分之六十。源剑晶簇的九圈环带自转速度稳定在每息两转，十二条棱边的光丝亮度随着功率提升而同步增亮，整座虚空殿的金色光晕比昨天又深了一分。他在功率提升后等待了约半个时辰，让框架在新的功率水平下完成足够的能量循环，然后做了例行的响应测试。
第十二条棱边回波中的次级波纹清晰度再次跃升。灰土平原深层结构的背景纹波在主波中的占比从千分之七上升到了千分之九，波形变得完整可辨，不再是模糊的叠加信号，而是呈现出一种完整的、可独立解析的法则波形。辅相在后台完成了第一次完整波形提取，将提取结果与之前的所有记录进行了交叉比对。
比对结果中有一条信息让林轩停下了手中的炭笔。深层结构发送的信号在波形结构上存在一种周期性的“断裂”——每隔约一百二十息，信号会中断约三息，然后在三息后恢复，恢复后的波形相位会出现约千分之三的偏移。这种断裂不是传输错误，而是一种编码手段，类似于语言中每隔一段话换一个音节。一百二十息的间隔正好对应新框架十二条棱边完成十次完整能量循环的时间，而三息的中断恰好与灰土平原共振腔曾经运转时的九息周期存在三分之一的比例关系。
“辅助系统，解析这种断裂编码的含义。”
“正在解析。这属于多段式法则编码，每一段信号的相位偏移量对应一组坐标增量值，连续十二段偏移量可以构成一套完整的三维空间坐标。”辅相停顿了约十五息，“解析完成。从昨夜子时到现在，深层结构通过断裂编码发送了共计十四套坐标数据。其中十二套落在灰土平原地下深层结构自身周围约五里范围内，构成该结构在空间中的定位网络；两套落在不同方位——一套指向虚空殿东北方向约三百里处，另一套指向初始虚空废墟方向，坐标精度约在三里以内。”
林轩将炭笔放下，目光从纸面上抬起。那座深层结构不但主动建立了与新框架的远程通信链路，还在通过断裂编码的方式向他发送其他位置的空间坐标。那些坐标像是路标，指向除了灰土平原深层结构和初始虚空废墟之外的第三个地点——虚空殿东北方向约三百里处。那里的地形他大致记得，是一片低矮的起伏丘陵，没有特殊的地貌特征，也没有在之前的法则走廊扫描中被标记过任何异常点。
他在粗麻纸上记下了那套坐标，然后继续当日的功率提升流程。框架在百分之六十的功率下运转稳定，十二条棱边的能量衰减曲线平滑，六颗顶点的相位同步率保持在百分之九十九点七以上。第五顶点在增设了局部相位补偿环之后，摆动幅度在功率提升过程中只增加了不到万分之二，完全在可控范围内。灰土平原深层结构的远程信号清晰度持续提升，每隔约三息就能收到一段完整的波形信息，那些信息以断裂编码的形式持续发送着坐标数据，在辅相的实时记录中越来越多。
第十二天，功率提升到百分之六十五。源剑晶簇的自转速度轻微加速到每息二点一转，十二条棱边的光丝在墙壁和地面上呈现出一种更深的金色，接近琥珀色与赤金色之间的过渡色调。虚空殿的穹顶星海在这一天出现了一个之前从未发生过的新现象——当框架功率达到百分之六十五时，星海中有一颗原本静止的星辰忽然开始移动，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向第五顶点的方向漂移，移动速度大约每息半寸，在星海的暗色背景中画出一道几乎不可见的轨迹。
林轩在穹顶正下方站了很久，仰头看着那颗星辰的缓慢漂移。它移动的方向明确，不是随机漂移，每一步都笔直地朝着第五顶点的金色光斑移动，像是被某种引力牵引着。当它在约一炷香的时间内移动了约一尺距离时，他注意到那颗星辰的颜色发生了变化——从冷白色逐渐过渡为一种极淡的银金色，与源剑晶簇的光泽几乎一致。星辰内部也出现了一道微小的纹理，纹理的走向与空间晶簇的同心圆环带高度相似。
“辅助系统，那颗星辰是什么？”
“正在扫描。”辅相沉默的时间比任何一次都要长，长到林轩在等待中数完了五次源剑的九息脉动，“扫描完成。那颗星辰不是天然星体，而是一座被封存在星海领域中的微型法则装置，直径约三尺，表面覆盖着一层空间晶簇材质的外壳。它在框架功率达到百分之六十五之前一直处于深度休眠状态，能量水平低于可检测阈值。当框架功率提升至当前水平后，它接收到了足以触发激活信号的功率阈值，开始向第五顶点方向移动。当前移动方向与第五顶点的空间坐标形成精确对齐，预计在框架功率达到百分之七十五左右时会与第五顶点接触。”
他站在穹顶下方，望着那颗缓慢移动的银金色星辰在星海的暗色背景中画出一道细长的光痕。一座被封存在虚空殿穹顶星海中的法则装置，在深度休眠了不知多少年后，被新框架功率提升到百分之六十五时唤醒，开始朝着第五顶点的方向移动。这不是巧合，这座装置在设计之初就是框架的一部分——或者说，它是守缺真人之外的上一个建造者留在这座殿堂中的一个“扩展模块”，需要在框架运转到一定阶段时才会自动激活。
他在穹顶下方又站了约一炷香，确认那颗星辰的移动方向和速度稳定不变后，才回到长桌旁坐下。墨团蹲坐在桌角，银紫色的竖瞳望着穹顶方向，耳朵向前竖着，尾巴在身后轻轻摆了一下。曜悬浮在桌面上方，边缘的银色星辉中那颗第五顶点的标记光点周围多了一个新的微小光点，正在以极慢的速度向标记光点靠近，与真实星海中那颗装置的移动完全同步。
第十三天，框架功率提升到百分之七十。源剑晶簇自转速度稳定在每息二点二转，十二条棱边的光丝亮度进一步加深，殿堂内部的空气中有一种极淡的金色辉光在弥漫，像是虚空中悬浮了无数肉眼不可见的法则微粒，在金色光照中被微微点亮。穹顶星海中那颗移动的装置距离第五顶点又近了一截，银金色的光泽在星海背景中越来越显眼，内部那层同心圆环带的纹理也开始变得更加清晰，从淡淡的轮廓转变为可辨认的几何图案。
灰土平原深层结构的信号在这一天也出现了一个质的变化。当框架功率达到百分之七十时，第十二条棱边回波中的次级波纹占比跃升到了百分之一点五，清晰度足以让辅相从中提取出完整的波形结构，而不只是碎片化的片段。辅相在完成一次完整的波形提取后，将波形中第三层数据的加密格式提交了新一轮解析——由于信号强度的跃升，部分加密层出现了可穿透的薄弱点。经过约一炷香的计算，辅相从第三层数据的边缘部分提取出了一段大约三十个字节长度的可读片段。
片段的内容经解码后呈现为一行文字，字形与源剑剑脊上的古字属于同一体系，但字体更细：“……通连之后，方可启之。启之则上下相接，虚实互通。若未备而启，则反噬自内而发……”
文字到此中断，后面的部分仍然被加密层锁住，无法读取。但已经提取出的这些内容足够让林轩对那座深层结构的功能有了一个更清晰的认识——它是一座连接性质的设施，连接的是“上”与“下”、“虚”与“实”。“上下”可能指地表与地下，也可能指虚空殿所在的空间与初始虚空废墟所在的空间，甚至可能指更抽象的概念上的两个层面。“虚实互通”则指向空间法则层面上的一种交换机制，类似于两座法则阵列在能量层面上的互联互通。而那段警告——“若未备而启，则反噬自内而发”——则清楚地表明，在开启这座连通设施之前，新框架必须达到某种特定的“完备”状态。否则，开启操作会产生反噬，而反噬的方向是向内的，作用于框架本身。
他放下炭笔，在长桌前坐了很久，将那段三十个字节的片段反复读了几遍。守缺真人的手稿中没有提及灰土平原地下的深层结构，这座设施的历史可能比虚空道更早，与初始虚空的史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