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青岚城北门出来走了约四十里后，林轩在午前时分踏上了灰土平原的西北边缘。与一个月前相比，平原的地表在深秋的干燥空气中呈现出一种更加均匀的灰白色调，那些曾经被法则余辉短暂照亮过的草垛现在已经彻底恢复了普通的枯褐颜色，在日光下投出一排排等距的短影。他在平原边缘停下脚步喝了两口水，将水囊收回储物戒，然后朝着双碑组所在的方向继续走。
墨团在他前方小跑着，四只爪子踩在灰土表面上留下了一串浅浅的梅花印。曜悬浮在他右肩侧前方，金色光芒在午后的日光中呈现出一种被稀释后的暖白色，边缘的银色星辉中八颗顶点标记光点稳定脉动着，与灰土平原地下主枢结构的零点三息基准频率之间保持着跨空间的耦合共振。他走到双碑组所在的土丘时，暮色还远未到来，午后的光线将两座并排的灰白色石碑照得轮廓分明。碑身上的三角形凹槽在日光中呈现出一种均匀的浅灰色，凹槽底部的银灰色粉末沉积在之前的多次触碰中已经基本消失，只剩下极少量的残迹嵌在凹槽内壁的纹理中。
他在两座石碑前站定，先将感知同时探入双碑组下方的四尊影卫核心区域。四尊影卫的驻守位置在土丘四角约一丈深的岩层中，以四方阵形排列，核心脉动节律与主枢的基准频率保持同步。第一尊影卫——位于土丘东南角的那尊，也就是昨天检视时能量余量最低的一尊——核心能量余量约六成一，相位漂移十万分之六，核心结构完整，无微裂纹或回路阻塞。他将感知在第一尊的核心内部多停留了片刻，确认能量余量在夜间待机中并未继续下降，只是恢复速度比其它三尊略慢了一线。第二尊位于土丘西南角，能量余量六成三，相位漂移十万分之五。第三尊位于土丘东北角，能量余量六成二，相位漂移十万分之六。第四尊位于土丘西北角，能量余量六成二，相位漂移十万分之五。四尊影卫的核心状态与昨天检视的数据完全一致，没有出现新的衰减或漂移。
他在土丘上盘膝坐下，将右掌按在土丘中央的灰白色地面上，以心华以低功率探入地下岩层中四尊影卫的核心区域，沿着每尊影卫的能量回路走了一遍。他注意到东南角那尊影卫的能量回路在核心外围有一段约半寸长的区段比其他区段略窄，缩窄幅度约千分之二，虽然尚未形成回缩或阻塞，但如果持续发展下去可能会影响核心的长期稳定性。他以心华在缩窄段两侧布下两层极薄的接纳场，然后以意刃沿着光丝的走向切入缩窄段内部，以微米级的精度将那段光丝的截面重新拉伸到与前后段一致的尺寸。整个过程持续了约十五息，光丝在操作完成后恢复了均匀的截面面积，能量流通恢复畅通，相位漂移从十万分之六降到了十万分之四点五。其余三尊影卫的能量回路均保持均匀，没有发现任何缩窄或异常。
他收回感知，在土丘上坐了一会儿，让心华与意刃在经脉中的微热感自然消退。墨团从土丘边缘的草垛旁跳上土丘，在他脚边蹲坐下来，银紫色的竖瞳望着他，尾巴在身后缓缓摆动着。曜悬浮在土丘上方约一丈处，金色光芒在午后的直射日光中被压缩成一层极薄的暖色光晕，边缘的银色星辉中八颗顶点标记光点的脉动节律与四尊影卫的核心脉动形成了精确的同步。他从储物戒中取出干粮和水囊，在土丘上吃了简单的午饭。蒸饼已经有些干硬了，他就着水慢慢嚼完了一块，又吃了一小把肉干。墨团对干粮没有兴趣，只是蹲坐在旁边看着他吃完，然后站起来抖了抖毛，重新在他脚边蜷好。
午后的日光从正顶偏西时，他从土丘上站起来，拍掉了衣摆上沾着的灰土。四尊影卫的复查和修复已经完成，东南角那尊影卫的核心回路缩窄段已经修复，其余三尊无需调整。他在识海中将双碑组四尊影卫的数据更新为今日的复查结果，然后转身朝着故地的方向迈出脚步。从灰土平原到故地还有约八百里的路程，如果按正常速度走需要三天左右，沿途需要在剥蚀丘陵和古河道遗迹各宿一夜。
他沿着灰土平原的东缘向南走，草垛的影子被偏西的日光拉长成一个个深灰色的平行四边形。墨团在他前方小跑着，偶尔在草垛之间停下来嗅一嗅地面，然后重新小跑着追上他的脚步。曜悬浮在他右肩侧前方，金色光芒在日光的斜照中开始变得比午后更加明显，边缘的银色星辉缓慢旋转着。走出灰土平原约二十里后，脚下的地面从灰土过渡为砂质土壤，植被从稀疏的枯草变为成片的低矮沙棘林。沙棘的枝条上结满了橙红色的小果，在深秋的日光中像是一串串被点燃的微型灯笼。墨团在一棵沙棘树下停下来，用爪子拨了拨地上的落果，然后确认没有可吃的东西后便继续向前走。
日头偏西约三指宽度时，他在沙棘林边缘找到了一处背风的洼地。洼地底部积着一层薄薄的干草，是之前经过的旅人或动物留下的。他在洼地中铺开薄毯，靠着洼地边缘的土埂坐下，将天痕剑匣横放膝上。墨团在洼地中打了一个滚，然后在他脚边蜷成一团，尾巴盖住鼻尖，呼噜声很快变得均匀绵长。曜悬浮在他头顶，金色光芒在暮色中调亮了一线，在洼地周围投下一圈暖色的光晕。他从储物戒中取出干粮和水囊，吃了今天的晚饭——还剩四块蒸饼和半包肉干，水囊中的水还剩约三分之一，足够支撑到故地。
入夜后，他靠着土埂闭上眼睛，将感知沿着东南方向探出。灰土平原方向传来的主枢基准频率在夜间的沙棘林中格外清晰，零点三息一周期的低频脉动穿过地层的传导抵达他的感知范围，像是一只巨大的心脏在极深的地底缓慢跳动。他在那种节律中逐渐沉入浅层冥想，双极体系中的心华与意刃以与主枢基准频率同步的节奏交替流转，让身体在连续两天的跋涉后得到了一次完整的夜间休息。
后半夜，沙棘林中的风势逐渐减弱，洼地四周的枝条不再频繁晃动，那些橙红色的小果在月光下变成了一粒粒暗色的圆点，像是被谁用墨笔在枝条上随意点出的记号。林轩在浅层冥想中感知到主枢的基准频率在午夜前后出现了一次极细微的相位摆动——零点三息一周期的脉动在某一周期中提前了约万分之一息到达，然后在下个周期恢复如常。这种单次相位摆动在之前的远程监测中从未出现过，他从浅层冥想中睁开眼，将感知从沙棘林洼地沿着地脉方向向灰土平原深处探去。主枢的五环晶簇在感知触及后回馈了一道平稳的脉动，能量水平与白天复查时一致，五环差速比例稳定，与中继枢和末枢之间的远程信号链路通信质量良好。那道单次相位摆动可能是灰土平原附近地壳中某处岩层在夜间温度变化中产生的微小应力调整被主枢的外壳感知层捕捉到后传导所致，不涉及主枢内部系统的异常。他在识海中记下了这道相位摆动的幅度和时间点，然后继续闭目休息。
天亮之前，他在洼地中醒来的第一件事是将昨晚记录的那道单次相位摆动的数据调出来重新看了一眼。摆动幅度万分之一息，持续时间不到半个周期，发生位置在主枢外壳的东北象限区域。他将这个数据与源枢网络建设纲要中关于主枢外壳应力传导的描述做了比对——纲要在建造篇中曾提到主枢外壳的法则致密层具有“被动应力传导”功能，能够将周围岩层中微小的物理应力转化为极微弱的相位波动，作为主枢对外部环境状态的感知扩展。那道摆动大概率属于此类被动传导，不属于主枢内部运转的主动调整。他确认了这一点后将数据归档，然后从洼地中站起来，将薄毯折好收回储物戒。
晨光从沙棘林东侧漫进来时，他吃了今天的早饭——一块蒸饼和一小把肉干，水囊中的水又少了一截，大约还剩四分之一。他估算了剩余路程和水量，确定在抵达故地之前不需要再找水源，但如果行程比预期慢了半日则需要在剥蚀丘陵中寻找新的补给点。他在识海中更新了行程计划中的给养备注，然后将水囊和干粮袋收回储物戒。
墨团在沙棘林边缘追着一只在晨光中活动的沙蜥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