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楚楚跪在她面前,托起沈清欣那只攥着纱布的手,低头把嘴唇轻轻贴在她指尖。
  "学姐给妈 妈包扎的样子真好看。妈妈看着学姐,就觉得好安心。"
  沈清欣的手僵住了。她低头看林楚楚,那双红瞳从下往上望着她,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嘴角却已经弯了起来。
  "你叫自己什么?"
  "妈 妈呀。"林楚楚歪了歪头,语气自然,"不是说好了,我要换个疗程,我觉得这个称呼特别好。
  妈妈照顾孩子,妈 妈爱孩子,妈妈给孩子安全感。学姐缺什么,妈妈就补什么。还是说,学姐还是不同意我的治疗方案……"
  沈清欣想到刚才发生的事,只能默认同意。
  看见沈清欣妥协,林楚楚眉眼弯弯站起身来。
  "宝 贝是不是饿啦?"声音压得软软的,"妈 妈点了粥,红枣的,还加了一点百合。"
  林楚楚重新把沈清欣锁好,不过比以前松了好多,最起码简单的移动不会让她的手腕被磨到,然后去楼下拿外卖。
  出门的时候,心里盘算今天的主要任务:要让学姐主动开口叫妈 妈。
  这是第一步,沈清欣在那个家里肯定没有怎么感受过母爱,只要我表现的温暖,给她妈妈的感觉,她会依恋我的,会习惯我的温暖,会离不开我。
  当她回到出租屋的时候,她习惯性的看沈清欣,看她还乖乖的躺在床上,便安心了下来。
  “宝贝,有没有想妈 妈 呀。”没等沈清欣回答,边说着边转身去厨房,打算把外卖热一遍。
  沈清欣没有回答。她看着林楚楚走进厨房的背影,银白色的头发扎成松松的侧马尾,宽大的米白色T恤下摆盖到大腿根,露出两条纤细的腿。
  左边的膝盖上有一小块淤青,不知道什么时候磕的。
  沈清欣别开视线。她发现自己正在看林楚楚的腿,这个认知让她耳尖微微发热。她把目光收回来,盯着天花板。
  厨房里传来开火、盖锅盖的声音。然后是林楚楚的脚步声,踢踢踏踏的,从厨房走回房间。她端着搪瓷盆,盆沿搭着毛巾,牙刷上已经挤好了牙膏。
  "宝贝,先刷牙,粥还在煮。"她把盆放在床头柜上,在床边蹲下来,把沈清欣的手铐解开,然后仰头看沈清欣,红瞳亮晶晶的,"要不要妈 妈帮你挤好牙膏了,直接刷就行。"
  沈清欣接过牙刷,没有看她。"我自己来。"
  林楚楚没走。她蹲在床边,看着沈清欣刷牙、漱口、擦脸。像欣赏最美的风景。
  粥端上来的时候,林楚楚没有像前几天那样把碗推到沈清欣面前。她端着碗坐在床边,舀起一勺,凑到唇边吹了吹,然后递到沈清欣嘴边。
  "宝贝张嘴。"
  沈清欣看着她,看着她缠着纱布的小臂,看着她左臂内侧那块纱布下面若隐若现的刻痕。
  还是开口道。
  "我自己吃。"
  "妈 妈想喂。"
  "……"
  "宝贝不张嘴的话,妈妈会很担心的。"林楚楚歪了歪头,语气温柔得像在商量,"担心宝贝是不是又不舒服了,担心宝贝是不是心情不好,担心宝贝是不是又在抗拒治疗……"
  "好了,我吃。"沈清欣打断她,低下头,张开了嘴。
  勺子送进去,温热的粥,红枣的甜和百合的绵混在一起。沈清欣咽下去的时候,看见林楚楚的红瞳里漾开一层亮晶晶的光。
  "宝贝真乖。"林楚楚舀起第二勺,吹了吹,又递过来,"妈 妈说过了,配合治疗的宝贝会得到奖励的。宝贝早上让妈 妈喂了粥,中午妈 妈就给宝贝做点好吃的。"
  沈清欣没接话,只是张嘴。机械的吃着林楚楚递来的粥。
  粥碗见底,林楚楚把碗放进水池。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那把木梳,熟练地爬上床,坐到沈清欣身后,拢起她的黑发,从发尾开始梳。
  木梳穿过发丝,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宝贝的头发真滑。妈 妈最喜欢给宝贝梳头了。”
  “……你能不能正常说话。”
  “妈妈 在正常说话呀。”梳子一下一下,从发尾梳到发根,力道轻柔,“妈 妈就是这样的,会夸自己的宝贝好看、头发滑、眼睛亮。妈妈就是要让宝贝知道自己有多好。”
  沈清欣沉默了一会儿。“你不是我 妈。”
  “妈 妈不一定非得是亲生的。”林楚楚的语气轻快,手上的动作却没停,梳子从沈清欣的额角往后梳,顺过耳后,
  “喂你吃饭的人是你妈妈,给你梳头的人是你妈妈,每天晚上抱着你睡觉的人是你妈妈。
  你看,妈妈做了这么多事,学姐怎么还能说我不是妈妈呢?”
  沈清欣忽然发现自己找不出话来反驳。那些事——喂饭、梳头、抱着她睡觉——林楚楚确实全都做了。
  可这些和妈妈有什么必然联系吗,搞不懂林楚楚的逻辑。
  “学姐不说话,妈妈就当是默认了哦。”
  梳完头,林楚楚从背后轻轻环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窝,侧过头,嘴唇几乎贴着沈清欣的耳廓。
  “宝贝,以后每天早上,妈妈都给你梳头好不好?你不说话,妈妈就当你答应了。”
  温热的呼吸打在耳廓上,沈清欣浑身一麻,耳尖肉眼可见地红了。林楚楚看见了,在心里记下一笔——耳尖敏感,宝贝怕痒,以后可以多吹吹。
  然后她松开手,从床上下去,蹲到沈清欣脚边。"宝贝,脚链要不要松松?昨晚磨到脚踝了吧?妈妈给你揉揉。"
  不等沈清欣回答,林楚楚已经托起她的脚踝,隔着白袜轻轻按揉。力道不重,捏在穴位上,一阵酸麻沿着小腿窜上来。沈清欣下意识想抽回脚,却被她捏住了。
  "别动。妈妈帮你揉。"
  语气温柔,力道却紧。沈清欣低头看着林楚楚低眉顺眼的侧脸,银白的头发垂落在脸侧,缠着纱布的手臂微微用力。
  她忽然觉得荒谬,明明脚踝就是因为她才被磨的。但那股酸麻感从小腿一直蔓延上来,她确实舒服了一些。
  "……够了。"
  "再揉一会儿。宝贝的脚踝还僵着。"
  "我说够了。"
  林楚楚抬头,红瞳眨了眨,然后乖乖松开了手。但她没有站起来,就那样蹲着,仰头看沈清欣。
  "好吧,妈妈听宝贝的。宝贝说了算。"
  沈清欣别开脸,不想再看那双眼睛。
  “你的胳膊在渗血。”沈清欣忽然说。
  林楚楚低头看了一眼左臂,纱布边缘渗出暗红色。“啊,好像是。可能是刚才梳头的时候碰了一下。”
  沈清欣没说话,拿起急救包,指了指她的手臂。林楚楚乖乖坐下,伸出手。纱布一圈圈拆开,露出底下结了薄痂的刻痕。
  沈清欣的指尖落下来,很轻,很慢。酒精棉擦过伤口边缘时林楚楚吸了一口气,很小的一声。
  “疼就说。”
  “妈妈不疼。”
  林楚楚低头看着沈清欣的指尖在自己皮肤上游走,“宝贝的手好温柔。宝贝怕弄疼妈妈,所以特别小心,对不对?连给妈妈梳头的时候,宝贝都没有乱动,乖乖让妈妈梳完。”
  沈清欣没有回答。纱布一圈圈缠上去,缠到第四圈时林楚楚轻轻开口:“宝贝心里有妈妈了。”
  沈清欣的耳尖微微泛红,剪断纱布,收回手。
  “你膝盖上的淤青怎么弄的。”
  林楚楚低头看左膝,暗紫色的,周围泛着黄。“可能是早上跪在地上磕到的吧。不疼,妈妈皮糙肉厚。”
  沉默了两秒。沈清欣的声音很轻,几乎听不见:“下次小心点。”
  林楚楚站在床边,把那句关心品味了好久才舍得放下。
  她转身去洗粥锅,哼着不成调的歌,把台面擦了三遍。
  ——
  中午。她端来两菜一汤,却拖过小板凳坐在沈清欣脚边,把缠着纱布的手臂举到沈清欣面前。
  “宝贝喂妈妈吃饭好不好?妈妈手疼,拿不了筷子。”
  纱布很干净,没有渗血。沈清欣看着林楚楚仰起的脸和亮晶晶的红瞳,最终夹了一筷子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