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拽着衣角的男生一脸不耐烦，用力扯衣服：“你松手。我说了分手就是分手，你这样有意思吗？”
“我改！我什么都改！”女生哭得更凶，“你不喜欢我查手机，我以后不查了；你不喜欢我安定位，我卸载；你说什么我都听，你别不要我好不好？”
周围有人窃窃私语，有人举着手机拍，有人摇头叹气，却没有一个人上前。
男生脸涨得通红，又羞又恼：“你能不能别在这儿丢人现眼？起来！”
“我不起来！”女生反而拽得更紧，“你不答应，我就不起来！你今天要是走了，我就死在这里！”
“你爱死不死，关我屁事。”男生猛地一用力，把衣角从她手里扯出来，转身就走，又快又坚决，头也没回。
女生的手空了。
她维持着伸手的姿势，怔怔看着男生消失在人群里的背影，然后整个人像被抽走骨头，瘫坐在地，哇地哭了出来，撕心裂肺。
周围的人见没热闹可看，渐渐散了。
只剩那个女生坐在地上，抱着膝盖，肩膀一抖一抖，哭声断断续续飘过来。
沈清欣站在原地，看着她。
不知为什么，她看着这个女生，心里莫名不舒服。
犹豫了几秒，她还是走过去。
“喂。”
女生抬头，泪眼朦胧地看她，眼睛肿得像核桃，鼻尖红红。
“你……你是谁？”
沈清欣没回答，只伸出手：“起来。地上凉。”
女生愣了一下，看看她的手，又看看她的脸，像终于找到宣泄口，眼泪又涌上来，一把抓住沈清欣的手，借力站起。
她的膝盖磕破了，牛仔裤上沾着灰和血丝，站起时腿一软，差点又跪下去。
沈清欣扶住她，把她带到路边长椅上坐下。
“谢谢……”女生抽抽搭搭地说，用袖子胡乱擦着脸上的泪。
沈清欣坐在她旁边，没说话。
她本来只是看不下去，想把人拉起来就走。可真坐下来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个朝左，一个朝右，像两条永远不会交汇的线。
女生的哭声渐渐小了，变成断断续续的啜泣。她缩着肩膀，手指绞着衣角，指甲油掉了一半，露出斑驳的甲面，像被啃噬过一样。
“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丢人？”她忽然开口，声音闷在膝盖里。
沈清欣没应声。
“跪在地上求他，还说什么死不死的。”女生自嘲地扯了下嘴角，眼泪却又滚下来，砸在牛仔裤上，留下深色的小点，“我自己都觉得自己丢人。可我没办法，我真的没办法。”
“他要跟我分手。”
“他不要我了。”
她的声音很轻，很无力。
沈清欣沉默了几秒，问：“他为什么要跟你分手？”
女生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是没有开口。
过了很久，她才小声说：“他说我……不正常。”
(°ー°〃)
“他说我控制欲太强，说我有病。”女生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到最后几乎听不见，“可我不是有病，我只是太爱他了……”
“我给他手机里安定位，是怕他出事，怕他找不到回家的路。我让他时时汇报行踪，是因为我看不到他就心慌。”
“我查他聊天记录，是怕他被别人抢走。他那么好，那么温柔，肯定有很多人觊觎他。我必须看紧一点，不然他就会从我眼前消失。”
“我不让他跟别的女生说话，不让他单独出去聚会，连他跟他妹妹走得太近我都受不了。我知道这样不对，可我控制不住。一想到他对别人笑，我的心就像被刀割一样。”
“有一次他骗我说加班，其实是跟朋友喝酒去了。我找过去的时候，他旁边坐着一个女生，他朋友带来的。我当时整个人都炸了，冲上去把那个女生的酒泼了，把桌子掀了，当着所有人的面扇了他一巴掌。”
“他气疯了，说我让他丢尽了脸。可我控制不住。我看到他跟别的女人坐在一张桌子上，就觉得天塌了，觉得他要被抢走了，我什么都没了。”
她越说越快，像是憋了太久，突然找到出口，要把所有的恐惧和委屈一次性倒空。
“后来他就躲我。改手机密码，下班不回家，电话不接。我就去他公司楼下等，从下午六点等到凌晨两点。他出来看见我，吓了一跳，问我为什么不回家。我说我等你，我要跟你一起回家。”
“他说我这样让他很累。”
女生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沈清欣，像在等一个答案。
“可我也很累啊。我每天活在恐惧里，怕他离开我，怕他不爱我了，怕他被别人抢走。我做这些，都是因为爱他……”
沈清欣的眉头跳了跳。
这些话。
这些行为。
怎么这么熟悉。
“你不觉得……这样不正常吗？”她问，声音带着一些沙哑。
女生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茫然，随即苦笑：“所有人都这么说。他也这么说。”
“可爱一个人，不就是这样吗？”
“爱一个人，就是想把他占为己有，想时时刻刻跟他在一起，不能容忍他身边有任何别的异性。如果连这些都做不到，那还叫爱吗？”
沈清欣张了张嘴，本能地想反驳。
想说爱不是这样的，爱是尊重，是信任，是给对方空间。
可那些话堵在喉咙里，怎么都吐不出来。
因为她眼前突然浮现出林楚楚的样子——
蜷在铁笼底，膝盖抵着胸口，后背贴着冰凉的金属栏。
银白色长发散在笼底，像一捧落在雪地上的月光。
下巴上挂着口水的湿痕，嘴唇上的破口还渗着血，眼睛却亮得惊人，像在黑暗里找到了什么值得用命去抓的东西。
“只要是学姐弄的，我都喜欢。”
“学姐越用力，我越喜欢。因为那说明学姐在乎我。”
一模一样的逻辑。
一模一样的、让人脊背发凉的热烈。
沈清欣闭了一下眼，再睁开时，目光落在女生的脸上。
“你为什么……这么爱他？”她问，声音很轻，带着点小心翼翼，“爱到这种程度，值得吗？”
女生愣了一下，然后眼神变了。
刚才还装满委屈和泪水的眼睛，忽然变得很柔，柔得像一汪化开的水，倒映着远处的灯光。
“值得。”她说，声音轻而坚定，“当然值得。”
“你不知道……在遇见他之前，我过的是什么日子。”
她的目光飘向远处，穿过昏黄的路灯，像回到了很久很久以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