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告诉自己：我只是去提醒她一句。她年纪小，不懂事，被人骗了都不知道。我作为学姐，提醒一句，不过分。
她下楼，往中文系走。她的脚步很快，快到她自己都没发现。
深秋的梧桐道，叶子落得很安静。
她穿过那片斑驳的树影，走到中文系楼下，远远地就看见了林楚楚。
林楚楚坐在花坛边，低着头看手机。她穿一件普通的卫衣，银白色的长发披在肩上，整个人小小的，安安静静的，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沈清欣看着她，脚步不自觉地慢下来。
她忽然想：她昨天晚上，是不是跟那个人出去了？开机车，兜风，玩到很晚？她有没有受伤？她有没有——
她走到林楚楚面前，停住。
林楚楚感觉到有人靠近，抬起头。
看见沈清欣的一瞬间，她心里先是一跳，随即涌上一丝惊喜和了然：你果然还是不能接受我和别人在一起吧？是来抢走我的吗？如果她拽我走，我要不要假装反抗？如果她直接亲上来，我是不是该闭眼？
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像气泡一样冒出来，又被她强压下去。
"……学姐？"她装出一点意外的样子，"你怎么来了？"
沈清欣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你那个女朋友，是什么人？"
林楚楚假装愣了一下："啊？"
"我问你，"沈清欣说，声音有些干，"你女朋友，是什么人？哪个学校的？做什么的？"
林楚楚张了张嘴。不能说是假的，不然她肯定又觉得我在作妖，这一场戏就白演了。
"……她，"她低下头，声音像从喉咙里挤出来，"她是外校的。"
"外校哪里？"
"……隔壁大学城的。"
"读什么的？"
林楚楚答不上来了。
她编不下去了。
沈清欣看着她躲闪的样子，心里那点火又往上蹿了蹿。她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下来：
"林楚楚，你听我说。那个人，粉头发，浓妆，开机车，你知不知道那是什么人？你才大一，连社会都没见过。你跟她在一起，连她住哪里、做什么的都不知道，就敢跟她走？"
林楚楚低着头，不说话。
"我不是反对你谈恋爱。"沈清欣说，声音越来越稳，稳得她自己都信了，"我是怕你被骗。你找对象，擦亮眼睛，别什么不三不四的人都——"
"她不是不三不四的人。"
林楚楚抬起头，打断她。
沈清欣愣住了。
林楚楚看着她，声音很轻，却一个字一个字说得很清楚：
"她对我很好的。"
"她带我去玩，带我去KTV，唱歌给我听。我唱跑调了，她也不笑话我，就笑一下，然后继续给我点歌。"
"她还会开机车。她载我去兜风，我抱着她的腰，风把我的头发全吹起来，特别特别快。我有点怕，就喊她慢一点，她就慢下来，问我怕不怕。"
"她带我去吃夜市，给我买糖葫芦。她吃酸的，把甜的都留给我。"
"学姐，我长这么大，从来没有人这样带我出去玩过。我从来不知道，跟一个人在一起，可以这么开心，这么……幸福。"
她说着说着，眼眶有点红，却没有哭。她看着沈清欣，一字一句地说：
"她很好。我从来没有这么喜欢过一个人。所以学姐，你不要管闲事了。"
"你不是说，我想找谁找谁吗？"
"我的事，不用你管。"
最后四个字，像四根钉子，一根一根钉进沈清欣心里。
她站在原地，看着林楚楚。林楚楚也看着她。两个人隔着几步路，谁都没有动。
沈清欣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
她忽然发现，自己真的没有立场。
那些话都是她说的。她现在凭什么站在这里，管林楚楚跟谁在一起？
她看了林楚楚很久。
然后，她往后退了半步。
"……那就好。"她说，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你开心就好。"
她转过身，走了。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她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林楚楚站着，声音闷闷的，像费了很大力气才说出来：
"……开机车，记得戴头盔。"
"别让她开太快。"
说完，她走了。
这一次，她没有停。
——
林楚楚站在原地，看着学姐的背影一点一点消失在梧桐道尽头。
路空荡荡的，风一吹，叶子又落下来。
她忽然觉得眼眶发酸。
"干嘛啊，干嘛啊。明明这么在意我，我都能看出来你在吃醋了，就不能抓住我吗？我真的有那么可怕吗？"
她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
花坛边，梧桐叶落了一地。
"我会开心的，你等着。"
"就算以后你真的追我，我也不会同意的。"
"除非你道歉。"
林楚楚站起身，大步离开了学校。
——
沈清欣走出校门，又停下来。
她站在路边，看着车流，忽然想起林楚楚刚才说的话。
"她带我去玩，带我去KTV，唱歌给我听。"
"她还会开机车。她载我去兜风，我抱着她的腰，风把我的头发全吹起来了。"
"她带我去吃夜市，给我买糖葫芦。她吃酸的，把甜的都留给我。"
胃里又有些难受，心里一阵发堵。
为什么会这样。
没事的，没事的。林楚楚开心就好，就像她自己说的那样。
她走回画室，坐下来，拿起画笔，想画点什么。可她画了几笔，又停住。
她画不出那个粉发浓妆的机车女。
她满脑子，都是林楚楚说"她吃酸的，把甜的都留给我"时，亮晶晶的眼睛。
她放下画笔，把脸埋进手臂里。
画室里很安静。只有窗外梧桐叶落下来的声音。
她忽然想：那个人如果是真的，林楚楚会不会……真的就不要她了？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刚才说"你开心就好"的时候，心口像被人挖走了一块。
——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气死我啦，非常的生气。"
回到出租房，林楚楚对沈清欣的风衣疯狂肘击一百下。
"这个沈清欣，她怎么这么难搞啊，要不是她有些吸引我，打死我才不会追求这样的人，不就是关了她七天，不就是用血给她画了一幅肖像，至于这么怕我吗，明明心里就有我了。"
没事的，她会吃醋，我倒要看看她多能忍，明天开始，我要加麻加辣，加麻加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