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楚楚开始发朋友圈了。
第一条,是星期一的晚上。
她拍了一碗热腾腾的麻辣烫。
配文:「宝宝记得我不吃香菜,把我碗里的全挑走了。她说,以后跟我吃饭,你不用自己动手。呜呜呜,被记住的感觉真好。」
配图是那碗麻辣烫——其实是一个人去吃的,香菜是她自己挑的。
发之前,她犹豫了很久。她看着那行字,看着“宝宝”两个字,心跳得厉害。
她对自己说:学姐,你看,我有人疼了。有人记得我不吃香菜了。你再不来,我就真的跟别人好了。
她点了发送,把手机扣在桌上。
那一夜,她翻来覆去,睡不着。隔一会儿就摸一下手机,看看有没有那个“沈”字头像的动静。
没有。
——
沈清欣看到那条朋友圈,是在画室。
她刚调完色,习惯性地拿起手机刷了一下,然后看见了林楚楚的头像。
一碗麻辣烫。配文里“宝宝”两个字和“以后跟我吃饭,你不用自己动手”跳进她眼里。
沈清欣的手指,顿住了。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她记得林楚楚不吃香菜。她想起以前在食堂,林楚楚总把香菜挑出来,堆在盘子边,堆成一小座山。她记住了。
现在有人也记住了。
她告诉自己:她有人疼了。这是好事。
可她划走之后,又划回来。她放大那张照片,把汤底、碗沿、筷子尖都看了一遍,想从那碗麻辣烫里找出一点假的痕迹。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找。
她只知道,她不想让那碗麻辣烫是真的。
第二条,是星期三的晚上。
林楚楚拍了一张侧脸照。银白色的长发被梳成一条松松的辫子,搭在肩上。配文:
「今晚宝宝给我梳头,她说我头发太长了,容易打结。她用手指一点一点解开,好温柔好温柔。她说,以后你的头发,我每天给你梳。」
那张照片是她自己对着镜子拍的,头发也是自己编的。
她想起那七天里,她坐在床边,给学姐梳头。一下,一下,很轻,碰到打结的地方就用手指解开。学姐闭着眼,没有躲。
她现在把这件事,写成了“别人给她做的”。
她就不信沈清欣没有反应。
她发了出去,抱着手机,等了一夜。
学姐还是没有来。
——
沈清欣看到第二条朋友圈的时候,正在床上擦头发。
她只扫了一眼,视线就黏在屏幕上移不开了。
照片里,林楚楚的侧脸被灯光勾出柔和的轮廓,那条松散的辫子搭在肩上。配文里“梳头”“每天给你梳”几个字像长了刺,扎得她眼睛发酸。
梳头。
她盯着那两个字,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想起那间出租屋。那七天里,林楚楚总是坐在她床边,拿着一把木梳,给她梳头。一下,一下,很轻,碰到打结的地方就用手指解开。
她闭着眼,没有躲。
她当时觉得她有病。
可她现在看着这条朋友圈。
原来那七天里的事,不是只属于她的。
沈清欣坐在床边,湿发上的水珠顺着脖子滑下来,她没擦。
她拿起手机,想给林楚楚发条消息。聊天框打开,光标闪了又闪,她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又删。
最后她把手机扔进被子里,又捡出来,重新点开那张照片,指尖在辫子那里轻轻碰了一下。
她告诉自己:她有女朋友了。有人给她梳头了。我算什么?
第三条,是星期五的深夜。
林楚楚站在镜子前,把领口拉低了一点。
她的锁骨很漂亮,白皙的皮肤下,骨头微微凸起。她盯着那片白,看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手,用拇指和食指,在锁骨上狠狠地掐了一下。
疼。
她忍着,又掐了一下。
皮肤上慢慢浮现出一块红色,像被什么东西吸过一样。她对着镜子调整角度,让那块红色看起来更像“吻痕”。
她拿起手机,拍了一张。
照片里,她的锁骨上有一块明显的红色印记,领口微微拉低,露出一片白皙的皮肤。
配文:「宝宝今晚……好凶。她在锁骨上吸了好久,有点痛,但是好喜欢。她说,这是她的印记,我是她的。」
她编这条的时候,脸有点烫。
她想起那七天里,她也想给学姐留下印记,但不敢。她只是把项圈套在学姐脖子上,说“你是我的”。
她现在把她想做的事,写成了“别人对她做的”。
她发了出去,抱着手机,又等了一夜。
那个“沈”字头像,还是没有出现。
沈清欣看到第三条朋友圈的时候,正好是深夜。
她一个人躺在床上,四周很安静。
她原本只是睡不着,想刷一下,结果一打开就看见林楚楚刚发的照片。
照片里,林楚楚领口微低,锁骨上一块红痕格外刺眼。配文里“宝宝今晚……好凶”“她的印记,我是她的”猝不及防地撞进她眼里。
她盯着那张照片,呼吸停了。
锁骨。印记。吸。
她的手指猛地收紧,手机壳被捏出“咯吱”一声,指节在黑暗里泛出青白。
林楚楚让别人给她留印记了。
她说“好喜欢”。
沈清欣盯着那块红色的印记,盯着林楚楚微微拉低的领口,盯着那片白皙的皮肤。
她的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堵得她喘不过气。她张了张嘴,想吸一口气,却发现喉咙像被掐住一样,只能发出很轻、很急的气音。
她把手机屏幕按灭,房间陷入黑暗。可几秒后她又按亮,光打在她脸上,照得她眼底泛红。
林楚楚对别人说“好喜欢”,让别人给她留印记。
她抬起自己的手看着它。那双手会画画、会调色、会在深夜给睡着的女孩盖被子,会做很多事情。
可她忽然觉得,这双手,貌似什么也留不住。
那一夜,她没有再睡。她坐在床头,看着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一直到天亮。
第四条,是隔周的星期一晚上。
林楚楚又化了上次的妆,又用同样的方法p了一张合照,只不过这一次头埋的更深一些。更加亲密一些。
配文:「和宝宝在一起一周啦。昨晚她跟我说,她想把我锁起来,锁在身边,哪儿也不让我去。她说,你是我的,只能是我的。我吓了一跳,但……好像有点心动是怎么回事?」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一周了。她发了四条朋友圈,编了四段甜蜜日常,装了一个周的“有人疼”。
学姐一次都没有来。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她小声说:“学姐,你要是再不来,我就真没招了。”
沈清欣看到第四条朋友圈的时候,正在画室改画。
她本来已经决定今天不看手机了,可提醒声一响,她还是没忍住点开。
看到那条朋友圈的一瞬间,她整个人像被人从高处推了一把,身子轻轻晃了一下。
照片里,林楚楚埋头在那个粉发浓妆的“宝宝”怀里,比上次更亲密。配文里“想把我锁起来”“你是我的,只能是我的”像一根烧红的针,直直扎进她心里。
锁起来。
这三个字让她呼吸一窒。她想起那七天。她想起那个出租屋。她想起林楚楚给她戴上的项圈,想起那些银色的锁链,想起林楚楚说“你是我的”时的眼神。
她当时觉得她疯了。
可她现在看着这条朋友圈,忽然想:林楚楚说“有点心动”。
她心动了?
她喜欢被锁起来?
沈清欣的手开始抖。她想把手机放下,手指却不受控地收紧,指节硌在屏幕上,发出轻微的“咔”声。她站起来,膝盖撞上画架,调色盘从架子上翻下来,颜料溅了一地。她没去管。
她盯着那张合照,呼吸一声比一声重,眼眶热得发胀。她很想现在就去找林楚楚,想抓着她问清楚:那个“宝宝”是谁,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