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楚楚安静地蜷缩在铁笼里,良久,沈清欣告诉她吃饭时间到了。
林楚楚在沈清欣的牵引下,从铁笼里爬出来,跪在茶几旁,膝盖还残留着上午在瓷砖上爬行留下的钝痛,稍微一动就牵扯着疼。
她小心地调整着跪姿,绒布垫子只垫住了膝盖的一小部分,小腿肚已经有些发麻。
沈清欣坐在沙发上,解开外卖袋子的动作很慢。
塑料袋窸窸窣窣地响,热气从掀开的盖子缝隙里扑出来,带着一股浓烈的麻辣香气,混着牛油的醇厚和花椒的辛麻,瞬间灌满了整间客厅。
是一份麻辣烫。
林楚楚的鼻子不自觉地动了动,胃里跟着抽了一下。
但她没什么胃口。
因为她看见了最上面铺了满满一层香菜,绿油油的,切得细碎,密密麻麻地盖在汤面上,随着热气微微颤动,像一层扎眼的绒毯。
学姐应该知道她不爱吃香菜的。
这是为什么。
她垂下眼,盯着自己并拢的膝盖,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裤线的边缘。
现在的她,只能听从沈清欣的话,无论是什么。
沈清欣拿起筷子。
林楚楚听见筷子相互碰撞的轻响,然后看见那双竹筷伸进汤里,夹住一撮香菜,慢慢提起来。
一根,两根,一小团,碎叶子也没放过。
沈清欣挑得很慢,筷子尖在汤里反复拨弄,翻找,确保每一片叶子都被夹走。
她的动作细得近乎偏执,低垂的眉眼间没有一丝不耐,只有一种近乎木然的专注。
林楚楚看着她的侧脸。
热气模糊了她的下颌线条,把冷硬的轮廓熏出几分柔和的假象。
那几缕碎发垂在颊边,被蒸汽打湿了,软趴趴地贴着皮肤。
林楚楚心口又酸又软。
看吧,学姐还是记得的,她还是爱我的。
挑完的香菜整整齐齐码在小碟子里,墨绿色的叶片堆成一小堆,油亮亮地反着光。
沈清欣把麻辣烫推到她面前,碗底和茶几玻璃面摩擦,发出短促的刺响。
“吃吧。”声音很平。
林楚楚刚要伸手去接筷子,对方的手腕却转了方向。
沈清欣夹起一簇香菜。
筷子尖上,几片叶子软塌塌地垂着,红油顺着叶尖滴下来,滴在茶几上。
她递到了林楚楚嘴边。
“吃了。”
林楚楚猛地抬头,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从小不吃香菜。
不单单是不喜欢,是到了入口就会干呕的程度。
她和沈清欣分享过的。
可学姐现在把香菜递到了她嘴边。
“我说,吃了。”沈清欣又往前递了递,筷子几乎碰到她的嘴唇。
林楚楚能感觉到筷子尖的热度。
香菜特有的那股味道冲进鼻腔,混着辣椒和花椒的辛香气,又呛又闷,还没入口就让她有些发呕。
“你之前说,有人记得你不吃香菜,很幸福。”沈清欣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平静得不带一丝起伏。
“现在我告诉你,你的喜好,我说了算。”
“我让你吃,你就得吃。”
林楚楚看着她。
看着她冰冷的眼神,看着她拿着筷子、指节微微发白的手。
那只手在抖吗?
学姐在逼她。
用这种方式,宣告对她的所有权。
林楚楚心里没有委屈,反而泛起一点细碎的甜。
至少,学姐是在乎的。不然不会用这种方式,来争这点掌控权。
她闭上眼睛,张开了嘴。
嘴唇碰到香菜叶子的瞬间,她的舌尖本能地后缩,喉咙猛地收缩,胃像被人隔着肚皮打了一拳,翻涌着要往上顶。
她没躲,也没往外吐。
眼泪被呛了出来,眼皮闭得更紧,睫毛被打湿,一根根黏在一起。
她强迫自己嚼,牙齿碾碎叶片时那种细微的、咯吱咯吱的质感通过齿骨传进颅腔,让她后颈泛起一片鸡皮疙瘩。
她咽了下去。
胃里一阵翻涌。
她死死咬着牙,额头上有汗渗出来,混着泪水,黏住几根银发,贴在太阳穴上,又凉又湿。
胃壁像被什么灼烧着,那股香菜味仿佛从胃里反刍上来,一直顶到喉咙口。
她硬生生地压住了,没吐出来。
“还要吗?”
沈清欣问。语气听不出情绪。
林楚楚睁开眼,视线被泪水糊得一片模糊,只看得清沈清欣的轮廓,虚虚地晃在那里。
她先是摇摇头,然后又点点头。
摇头,是因为身体真的受不了。
点头,是因为学姐想让她吃。
她吸了吸鼻子,喉咙里挤出沙哑的声音:“学姐让我吃,我就吃。”
沈清欣的手指猛地收紧。
竹筷发出细小的“咔”声。
她看见沈清欣喉结不明显地动了动,像在吞咽什么,又像在咽下一句说不出口的话。
然后对方忽然放下筷子。
筷子敲在碗沿上,发出清脆的、突兀的一声。
沈清欣把碗推到她面前,动作近乎粗暴,汤溅出来几滴,落在茶几上,红油迅速泅开,弄脏了茶几。
“吃这个。”她说,声音有点哑了。
林楚楚愣了愣。
那碗麻辣烫安安静静地摆在她面前,汤面浮着红亮的辣油,各种食材浸在汤里,看起来味道不错。
她看着碗,又抬头看沈清欣,对方已经别开了脸,只留给她一个紧绷的下颌线,和微微发红的耳廓。
林楚楚拿起筷子。
她埋着头,把一整碗麻辣烫吃得干干净净,连汤都喝了小半碗。
辣汤烧得她胃里热腾腾的,舌根还残留着香菜的苦味,和花椒的麻搅在一起,嘴唇肿得发胀,她甚至能感觉到唇峰上沾着的红油,正一滴一滴往下滑。
她抬起手背胡乱擦了一把下巴。手腕擦过嘴唇时,碰得肿起的唇瓣一阵刺痛。
可她心里却很安稳。
学姐没真的逼她。学姐还是心软的。
收拾碗筷的时候,林楚楚偷偷抬眼瞥了一下沈清欣。
对方正低头收拾那碟香菜,用纸巾盖住,动作很快。
林楚楚看见她的侧脸绷得很紧,像在跟什么较劲,嘴角微微下压,眼角却红得厉害。
林楚楚没说话。
她只是跪在那儿,安安静静地等着。
可她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扬了一点。
——
下午的时间像凝滞了。
客厅里的冷气还是那么足,出风口发出低低的嗡鸣。
林楚楚蜷在地板上的绒布里,沈清欣在沙发上看书。她用余光偷偷数着翻页声。
外面好像下雨了,雨点打在落地窗上的声音细细密密,像无数只小虫在啃玻璃。
林楚楚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被锁进了笼子。
或者说,是她自己爬进去的,在沈清欣说了“进去”之后。
她进到笼子里以后,浑身的酸痛和疲惫让她几乎晕厥,她只能蜷缩成团,闭眼恢复精神。
不知道过了多久,沙发那边的翻页声停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
是棉拖踩在地板上的声音,闷闷的,一下一下,由远及近,最后停在笼子前。
林楚楚的心提了起来。
她不敢抬头,只看见一双穿着棉拖的脚停在视线边缘,鞋面上沾了一根浅色的头发,不知是她自己的还是学姐的。
然后是笼门被拉开的轻响。
“出来。”
沈清欣的声音淡淡的,依旧听不出来情绪。
林楚楚小心翼翼地挪动身体,从笼子里爬出来。
膝盖还是麻的,她撑着地板站起来,脚心踩在凉砖上,突然使不上力,整个人又不小心踉跄了一下。
她下意识伸手去抓笼子的铁丝。
铁条又冷又滑,根本抓不住,她的身体往旁边歪去。
一只手先一步扶住了她的胳膊。
力道很稳,和上次一样,碰到她皮肤的瞬间僵了半秒,然后才自然地收拢,扶着她站稳。
掌心干燥,温热的,紧紧箍在她的上臂。
林楚楚低着头,不敢看她。
可沈清欣没有松手。
那只手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