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朝她们游过去的时候，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快。
他的左臂已经使不上力了，只能用右手划水。速度很慢，但他必须过去。那个鲨鱼背鳍已经越来越近了，距离那两个女人不到十米。
“别乱动！”他用英语喊，声音在海面上传出去很远，“安静！别拍水！”
两个女人中的金发那个最先反应过来。她用英语对同伴说了句什么，尖叫声停止了，但那个黑发的女人还在发抖，嘴里发出压抑的呜咽声。
陆沉游到她们身边的时候，鲨鱼背鳍已经绕到了残骸的另一侧。
“上那块礁石。”陆沉指着五十米外他刚才待的那块岩石，“现在，游过去。”
“鲨鱼——”金发女人指着他身后。
陆沉没有回头。他右手握刀，身体沉入水中。
在水下，他看到了那条鲨鱼——大约一米八，比他在悬崖下看到的那些小一些，但速度很快。它正从下方接近残骸，尾巴摆动的频率很高，说明它处于兴奋状态。
陆沉没有等它靠近残骸。他用刀敲打刀鞘，在水下制造出一连串尖锐的金属撞击声。
鲨鱼的侧向系统对水压变化极其敏感。金属撞击声在水下传播的速度是空气中的四倍，对鲨鱼来说，这声音就像有人在耳边敲鼓。
鲨鱼猛地改变了方向，朝陆沉这边转过来。
陆沉浮上水面，朝远离残骸的方向游了几米，然后停下来，面朝鲨鱼。
鲨鱼在水面上画了一个圈，朝他冲过来。
陆沉在水里站定——水深大约到他的胸口，他能踩到海底的礁石。他的右手握刀，刀尖朝前，刀刃朝上，整个人像一根钉在海底的木桩。
鲨鱼冲到他面前两米的时候，他突然蹲了下去。
鲨鱼从他头顶冲过去，腹部的白色皮肤在他眼前一闪而过。陆沉的右手向上猛刺，刀尖从鲨鱼的下颚刺入，穿过软骨，刺进了口腔。
鲨鱼疼得疯狂扭动，尾巴拍打水面，溅起一米多高的水花。陆沉握着刀不放，整个人的重量都挂在刀上，刀身在鲨鱼的口腔里搅动，切断了上颚的神经丛。
鲨鱼挣扎了大约十秒钟，然后身体突然僵硬了——刀尖刺进了大脑。
它沉了下去。
陆沉浮上水面，大口喘气。他的左臂上的绷带已经完全松开，血从伤口里涌出来，把周围的海水染成了暗红色。
“快游！”他对那两个女人吼。
两个女人开始拼命朝岩石游。金发女人最快，她几乎是贴着水面飞过去的；另一个黑发女人游得慢一些，但还在坚持。
陆沉游到她身边，一把抓住她的后领，拖着她往岩石游。
五十米的距离，他游了五分钟。每次划水都让左臂的伤口撕裂一次，血在身后留下一条长长的红色尾迹。
他把她推上岩石的时候，整个人差点沉下去。金发女人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把他拽了上来。
陆沉趴在岩石上，浑身是血，胸口剧烈起伏。
“你受伤了。”金发女人用英语说，声音在发抖。
“没事。”陆沉翻了个身，仰面朝天。他看了一眼那两个女人——她们挤在一起，浑身湿透，嘴唇发紫，都在发抖。
金发女人大约三十岁左右，身高至少一米七五，身材健美，金发碧眼，即使在月光下也能看出五官轮廓很深。黑发女人年轻一些，大约二十多岁，短发，瘦削，皮肤是小麦色的，看起来很干练。
“你们是……邮轮的？”他问。
“是。”黑发女人用中文回答，“三天前，海盗袭击了邮轮。我们跳海逃生，漂到这里。”
“多少人？”
“就我们两个。”黑发女人指了指自己，“我叫林野，战地记者。”然后指向金发女人，“艾琳，挪威人，海洋生物学家。”
陆沉点了点头。他的目光在她们脸上扫过——恐惧、疲惫、绝望，全都写在脸上。但他注意到，那个叫林野的女人在观察他，眼神里有职业性的敏锐；那个叫艾琳的女人虽然害怕，但肌肉绷得很紧，像是随时准备战斗。
“你们有伤吗？”他问。
“有。”林野伸出手臂，上面有一道割伤，“被残骸划的。艾琳的肩膀撞伤了。”
陆沉坐起来，检查了一下自己的左臂。伤口还在渗血，但速度慢了一些——血凝块正在形成。
“需要生火。”他说，“不然你们会失温。”
“怎么生？”林野问，“我们没有火柴，没有打火机。”
陆沉从背包里掏出那个防水盒，打开——里面的棉花和打火石还在，火柴湿了，但打火石能用。
“我有这个。”
他站起来，在岩石上找了几块干木头——海浪冲上来的漂浮木，被太阳晒得很干。他用刀把木头削成细屑，堆在一起，然后用打火石打火。
火星溅到木屑上的时候，冒出了一缕烟。他小心翼翼地吹气，烟越来越浓，然后——火苗窜了出来。
两个女人同时发出了一声惊叹。
陆沉往火堆里加了更多的细柴，火越来越大，照亮了岩石上的三个人。
“把湿衣服脱了，烤干。”他说，然后自己先脱掉了湿透的上衣。
他的上身裸露在火光下，满身的伤疤在皮肤上扭曲成各种形状——枪伤、刀伤、烧伤、野兽抓伤，纵横交错，像一幅用刀刻出来的地图。左臂上那道新伤口还在渗血，绷带已经被血浸透了，暗红色的血痂把绷带和伤口粘在一起。
两个女人看着他身上的伤疤，一时间都说不出话来。
“脱衣服。”陆沉重复了一遍，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艾琳第一个动了。她脱掉了湿透的T恤和长裤，只留内衣，然后把衣服搭在火堆旁边的木棍上。她的皮肤是小麦色的，身上有一些细小的伤疤，看起来像是训练留下的。身材很高挑，肌肉线条很漂亮，锁骨很深，腰很细。
林野犹豫了一下，也开始脱。她的身材比艾琳娇小一些，瘦削但有力，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她脱衣服的时候，陆沉注意到她的肋骨很明显——她也很久没吃东西了。
“挤在一起。”陆沉说，“用体温取暖。”
两个女人挤在火堆旁边，身上只穿着内衣，紧紧地靠在一起。艾琳的体温比林野高一些，林野不自觉地往她身上靠。
陆沉坐在火堆的另一边，背对着她们，面朝大海。
“你呢？”林野问，“你也失温了。”
“我没事。”
“你嘴唇也发紫了。”
陆沉没有回答。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尖发青，指甲盖下面几乎没有血色。他确实也在失温，但他不能表现出来。
“我去找岩洞。”他站起来，“不能待在岩石上，涨潮会淹死。”
他走进丛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