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珠渗出来，他用舌头舔掉，尝到了铁锈味。这是脱水的早期症状。
他环顾了一下洞穴——昨晚睡前烧的水已经喝完了，林野的嘴唇也干裂了，起了白皮。艾琳的状态稍好一些，但她的尿液颜色很深——昨天陆沉教她们用颜色判断脱水程度时，艾琳检查了自己的，沉默了很久。
“需要淡水。”陆沉站起来，左臂的疼痛让他皱了一下眉，但他没有停顿，直接走向洞口。
“我跟你去。”艾琳跟了上来。
陆沉没有拒绝。他需要帮手。
两人走出洞穴，阳光刺得他眯起眼睛。热带岛屿的太阳很毒，才早上七点，气温就已经超过了三十度。空气中的湿度很大，呼吸起来像在吸热水蒸气。昨晚烤干的棕榈叶衣服穿在身上，不到十分钟就被汗水浸透了。
“在这种岛上找淡水，有几个方法。”陆沉一边走一边说，声音沙哑但清晰。他知道，在这种环境下，知识分享可能意味着生死——如果他出了意外，这两个女人至少要知道怎么活下去。
“第一种，找溪流。岛屿中央如果有高地，雨水会汇集形成溪流。”他指着岛中央隆起的山脊，“那座山大约一百五十米高，如果有溪流，会从山谷里流下来。”
“第二种，寻找洼地积水。下雨后低洼处会有积水，但可能被污染，需要过滤煮沸。”
“第三种，找藤本植物。有些藤蔓的茎干里储存了大量的水，割断之后水会流出来。”
“第四种呢？”艾琳问。
“挖井。”陆沉指了指沙滩，“在海滩的高潮线以上挖坑，海水渗进去会被沙子过滤，上层会形成一层淡水——因为淡水比海水轻，浮在上面。但这种方法出水量小，而且需要潮汐配合。”
两人沿着海岸线走了大约二十分钟。陆沉一直在观察地形——他在找山谷。雨水会沿着山谷流下来，在山谷的最低处形成溪流或水潭。
“那里。”他指着一处两座小山之间的凹陷地带。
两人钻进丛林。植被越来越密，藤蔓和灌木几乎挡住了去路。陆沉用刀砍断挡路的藤蔓，艾琳跟在后面。她的手臂被荆棘划了好几道口子，但她没有吭声，只是默默地跟在后面，学着他的样子用手拨开树枝。
走了大约十五分钟，他们听到了水声。
不是溪流的那种潺潺声，而是滴答声——水从岩石上滴落的声音，在潮湿闷热的丛林里显得格外清脆。
陆沉循着声音找过去，在一处崖壁下方发现了一个小水潭。水潭不大，大约只有一平方米，深度不超过二十厘米。水是从崖壁的缝隙里渗出来的，一滴一滴，速度很慢——大约每三秒一滴。
“找到了。”他蹲下来，用手捧起一点水，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没有异味，有一股淡淡的泥土味。他又用舌尖舔了一下——没有咸味，是淡水。
但他没有让艾琳喝。
“需要过滤和煮沸。”他说，“这水里可能有寄生虫、细菌、或者动物的粪便污染。你看——”他指着水潭边缘的泥土，“有老鼠的脚印。”
艾琳蹲下来看，果然看到了一串细小的爪印，从水潭边延伸到丛林里。
“老鼠的尿液里含有钩端螺旋体，能引起肾衰竭。”陆沉说，“所以野外的水，不管看起来多干净，都要过滤煮沸。”
他从背包里掏出那个军用饭盒，小心翼翼地舀了半盒水。水很清澈，但在阳光下能看到里面有细小的悬浮物——可能是藻类，也可能是寄生虫卵。
“先做一个过滤器。”陆沉砍了几根竹子，把其中一根锯成两段，用刀在一段竹子的底部钻了几个小孔。然后他在竹筒里依次铺上了小石子、粗砂、细砂、木炭粉——木炭粉是从昨天烧完的柴火里捡的，用石头碾碎。
“每一层都要压实，不然水会从缝隙里流过去，起不到过滤作用。”他把每一层都用手按实，最后在顶部铺了一层棕榈纤维，防止倒水的时候冲散砂层。
他把水倒进竹筒过滤器，水从底部的小孔里渗出来，流进了另一段竹筒里。过滤后的水明显清澈了很多，悬浮物几乎没有了，颜色从淡黄变成了透明。
“但这还不够。”陆沉说，“过滤只能去掉颗粒物和一部分细菌，杀不死寄生虫和微生物。必须煮沸。”
两人带着两竹筒水返回洞穴。林野已经烧好了火，她的手法比昨天熟练了很多——先用细柴引火，再慢慢加大柴的粗细，火堆烧得很旺。
她把水倒进饭盒里架在火上。几分钟后，水开始冒泡，蒸汽升腾起来。
“每人至少喝五百毫升。”陆沉说，“小口喝，不要急。大口喝水会加重脱水，身体来不及吸收就会排出去。”
水烧开之后，他先倒了一杯递给林野。林野的手在发抖，差点把水洒了。陆沉蹲下来，扶着她的手，帮她把水送到嘴边。
“慢慢喝。”
林野喝了一口，热水从喉咙滑下去的时候，她的身体颤抖了一下。她已经有将近两天没有喝到干净的水了——昨天喝的是椰子水，但椰子水有轻微的利尿作用，对缓解脱水帮助有限。
“好喝吗？”陆沉问。
林野点了点头，眼眶红了。
陆沉站起来，把水分给艾琳。艾琳接过杯子，一口气喝了半杯，然后停下来，按照陆沉说的小口喝。她的喉结上下滚动，汗水从额头流下来，顺着脖子滑进锁骨。
陆沉把目光移开。
每人分到了大约三百毫升——不够，但至少能撑住。
“下午再去取水。”他说，“这个水源的出水量不大，一天最多能接十升左右。勉强够三个人用。”
“不能挖大一点吗？”艾琳问。
“可以试试。”陆沉说，“但岩壁里的水是沿着裂隙渗出来的，挖大了不一定能增加出水量。可能需要找第二个水源。”
下午，他带林野去岛的南侧寻找第二个水源。林野的脚踝好了一些，走路已经不跛了，但速度还是慢。她的短发被汗水打湿了，贴在额头上，露出瘦削的脸颊和尖尖的下巴。
“你是战地记者？”陆沉走在前面，突然问了一句。
“是。”林野有些意外——这是陆沉第一次主动问她问题。
“去过哪些地方？”
“叙利亚、阿富汗、利比亚、也门。”林野说，声音有些沙哑，“我爸也是战地记者，死在叙利亚。”
陆沉没有接话。他砍断一根挡路的藤蔓，继续往前走。阳光透过树冠的缝隙洒下来，在他的肩膀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你呢？”林野问，“你是什么部队的？”
“特种部队。”
“哪个特种部队？”
“说了你也不知道。”
“你试试看。”
陆沉沉默了几秒。“西南猎鹰。”
林野的脚步顿了一下。“中国西南猎鹰特种部队？丛林作战最强的那个？”
陆沉回头看了她一眼。“你知道？”
“我做过军方的报道。”林野说，眼睛亮了一下，“西南猎鹰的选拔淘汰率超过百分之九十五，据说每个队员都要在原始丛林里独自生存一个月，不带任何补给。”
“二十一天。”陆沉纠正她，“一个月是谣言。不带任何补给，只带一把刀。”
“你通过了？”
“嗯。”
“那你的队友呢？”
陆沉没有回答。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林野看着他的背影，没有再问。但她注意到，他的左臂在微微发抖——伤口还在疼，只是他从来不表现出来。
他们在岛的南侧找到了第二个水源——一条小溪，从岛中央的高地流下来，汇入大海。溪水很浅，只有脚踝深，但水流很急，说明上游的水量不小。
“这个水源好。”陆沉蹲下来，用手捧起水闻了闻，“活水，比那个水潭干净。”
他沿着溪流往上走了大约五十米，找到了一处水潭。水潭大约有两平方米，深度半米，水很清澈，能看到底部的沙子和石头。水面上有几片落叶，但整体很干净。
“这里可以作为主要水源。”他说，“离我们计划的营地位置不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