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天,轮到艾琳守下半夜。
陆沉守上半夜。他坐在竹屋门口,面朝北面的海,95式横放在膝盖上。月亮很圆,很亮,海面上泛着银白色的光。海浪拍打着沙滩,发出有节奏的声音,像一首催眠曲。
但他没有睡意。
凌晨一点,艾琳从竹屋里出来。她穿着棕榈叶缝的衣服,头发散着,眼睛还有些迷糊。她在他身边坐下,打了一个哈欠。
“你去睡。”她说,“我来守。”
“不困。”陆沉说。
“你昨晚就没睡。”
“习惯了。”
艾琳看了他一眼。月光照在他的脸上,他的表情很平静,但他的眼睛是睁着的,瞳孔里映着月光。他的眼睛很好看——很深,很黑,像两口井,看不到底。
“你在想什么?”她问。
“在想海盗。”
“还想着他们?”
“他们会回来。”陆沉说,“上次死了十个人,他们不会善罢甘休。下次来的,不会只有十个。”
“那我们就打。”艾琳说,“你教我们了。”
“还不够。”陆沉说,“你们的训练还不够。射击精度不够,格斗力量不够,战术意识不够。”
“那你就继续教。”艾琳说,“我们会学的。”
陆沉没有说话。他看着远处的海面,月光在海面上碎成一片银色的光斑。海风从北面吹过来,带着咸腥的味道,吹动了艾琳的头发。几缕金发飘到他的肩膀上,很轻,像羽毛。
“陆沉。”艾琳叫他。
“嗯。”
“你为什么不睡?”
“睡不着。”
“为什么睡不着?”
陆沉沉默了一下。“习惯了。在部队的时候,每天睡三四个小时就够了。剩下的时间用来训练、巡逻、警戒。”
“你不累吗?”
“累。”陆沉说,“但累和困是两回事。”
艾琳没有说话。她把腿蜷起来,双手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膝盖上,侧头看着他。
“你在部队的时候,有没有喜欢过谁?”她突然问。
陆沉的手顿了一下。
“没有。”他说。
“一次都没有?”
“没有时间。”陆沉说,“训练、任务、训练、任务。没有时间想这些。”
“那你现在有时间了。”艾琳说。
陆沉转过头,看着她。月光照在她的脸上,她的金发在夜风中飘动,碧蓝色的眼睛很亮。她的嘴唇微微张开,呼吸很轻,很慢。她的胸口的起伏也很平缓——她在控制呼吸。
“你在想什么?”他问。
“在想你。”艾琳说,声音很轻,像风。
她的身体向他靠近了一点。不是刻意的,是本能的。像铁屑被磁铁吸引,像水流向低处。她的肩膀碰到了他的手臂,皮肤隔着棕榈叶贴在一起。她的体温比他低一些——女人的体温比男人低半度左右,在夜里更明显。
陆沉没有躲。
“你的体温很低。”他说。
“冷。”艾琳说。
“那你进去睡。”
“不。”艾琳靠得更近了一些,肩膀贴着他的手臂,头靠在他的肩膀上。“这里暖和。”
她的头发蹭在他的脖子上,很痒。他能闻到她的气味——不是香水,是棕榈叶和海水混合的味道,还有一种说不清楚的、属于她自己的气味。像夏天午后的森林,像雨后泥土的味道。
他的心跳快了一些。
“艾琳。”他叫她。
“嗯。”
“你在做什么?”
“靠着你。”艾琳说,“你不介意吧?”
陆沉沉默了一下。
“不介意。”他说。
艾琳笑了。她的嘴角贴在他的肩膀上,他能感觉到她的笑容——嘴角翘起来的时候,脸颊的肌肉会动,牵动肩膀上的皮肤。
她闭上眼睛,呼吸慢慢变得平稳。她的身体不再发抖了——不是不冷,是放松了。
陆沉没有动。他坐在那里,面朝大海,右手放在95式的枪栓上,左肩靠着艾琳的头。
月亮在天上慢慢地移动。海面上银光闪闪。
他守了一夜。她睡了一夜。
天亮的时候,艾琳醒来,发现陆沉还坐在那里,姿势和她睡着前一模一样。他的右肩有些僵——她靠了一夜,他的肌肉一直绷着,没有放松过。
“你一夜没动?”她问。
“动了你会醒。”陆沉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骨节发出“咔咔”的声音。
艾琳看着他,心里有一种说不清楚的感觉。不是感激,不是喜欢,是一种更深的、更重的、像锚一样的东西。
“谢谢。”她说。
“不用谢。”陆沉走进竹屋。
艾琳坐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阳光照在他的背上,那些伤疤在晨光中泛着光。她的手指不自觉地摸了一下自己的肩膀——刚才靠着他睡的位置,还有他的体温。
她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