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天，林野在日记里写下了陆沉的名字。
不是第一次。从第一天开始，她就写了。但今天不一样——今天她写的时候，手在发抖。
“第三十五天。晴。** 陆沉今天教我们用弓箭。他站在我身后，手覆在我的手上，帮我拉弦。他的手很大，几乎把我的手整个包住了。掌心里有老茧，很粗，但他的手指很轻。我能感觉到他的体温——很热，比我高很多。他的呼吸吹在我的头发上，很慢，很稳。我的心跳很快。”
她写到这里，停下来，看着竹片上的字。她的字很小，很整齐，每一笔都刻得很用力。陆沉两个字刻得比其他字深一些——她的刀尖在“陆”字的左耳旁上停了一下，留下了一个小小的凹痕。
她把竹片翻过来，继续刻。
“他的眼睛很好看。很深，很黑，像两口井。我从来没见过那样的眼睛——不是冷酷，不是空洞，是一种很深的、很沉的、藏着很多东西的平静。像深海。表面没有浪，但下面有暗流。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我想知道。”
她的手停了一下。刀尖悬在竹片上方，在月光下反射出冷光。
**“我想知道他经历过什么。那些伤疤——四十七道，苏晚数过。每一道都是一个故事。我想听那些故事。不是因为我好奇，是因为我想了解他。想了解那个在鲨鱼嘴里把我拉出来的人，那个在帐篷里把温阮救出来的人，那个在火堆旁边坐一夜、不睡觉、守着我们的人。”
她刻完最后一个字，把竹片放在身边。地上已经堆了一小堆竹片——三十多天的日记，每一天都有。每一片都刻得整整齐齐，用棕榈叶包好，放在竹屋的角落里。
她抬起头，看着远处的海面。月亮很圆，很亮。海面上泛着银白色的光。
“林野。”身后传来温阮的声音。
她回过头。温阮站在竹屋门口，穿着那件迷彩外套——陆沉给她的那件，很大，把她整个人都裹住了，只露出一张脸。
“你怎么不睡？”林野问。
“睡不着。”温阮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你在做什么？”
“写日记。”
“写了什么？”
林野沉默了一下。“写了陆沉。”
温阮看着她。月光照在她的脸上，她的眼睛很亮。
“你喜欢他。”温阮说。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林野没有否认。
“我不知道。”她说，“我只是……想靠近他。想知道他在想什么。想帮他分担一些。他一个人撑太久了。”
“他也是一个人。”温阮说，“和我们一样。”
“不一样。”林野说，“他有我们。但他不让我们靠近。”
“他会让的。”温阮说，“他已经在让了。”
林野看着她。“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让艾琳靠着他睡了一夜。”温阮说，“我看到了。”
林野愣了一下。然后她笑了。
“你看到了？”
“我睡不着，出来喝水。”温阮说，“他们坐在门口。艾琳靠在他肩膀上，他没有推开。”
“那你怎么想？”林野问。
温阮沉默了一下。“我不知道。我只是觉得……他值得。”
“值得什么？”
“值得被喜欢。”温阮说，“不管是谁喜欢他。”
林野看着她，看了很久。
“你说得对。”她说，“他值得。”
她在竹片上刻下新的一行字：
“第三十五天。晴。温阮说他值得。我也觉得。”
然后她把竹片包好，放回角落里。
“睡吧。”她对温阮说，“明天还要训练。”
“嗯。”温阮站起来，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林野。”
“嗯。”
“你会把你的日记给他看吗？”
林野沉默了一下。
“不会。”她说，“至少现在不会。”
“为什么？”
“因为我还没准备好。”林野说，“等我准备好了，我会给他的。”
温阮点了点头，走进竹屋。
林野坐在门口，看着远处的海面。月光洒在海面上，银光闪闪。她的手指摸了一下竹片上的字——陆沉两个字，刻得很深，能摸到凹痕。
她的心跳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