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天，苏晚给陆沉换药的时候，手指停留的时间比之前长了一些。
他的左臂上那两道伤口——枪伤和砍刀伤——都已经拆线了，但疤痕还在。枪伤的疤痕是一个小圆点，像烟头烫的；砍刀伤的疤痕很长，从肘部一直延伸到手腕，像一条扭曲的蜈蚣。两道疤痕叠在一起，在皮肤上形成了一个十字形。
“疤痕会慢慢变淡。”苏晚说，“但不会完全消失。”
“无所谓。”陆沉说。
苏晚的手指轻轻地摸了一下那道砍刀伤的疤痕。指尖从肘部开始，沿着疤痕的走向慢慢下滑，一直滑到手腕。她的手指很凉，很轻，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
“疼吗？”她问。
“早不疼了。”
“我不是问现在。”苏晚说，“我是问当时。被砍的时候。”
陆沉沉默了一下。“疼。”
“你叫了吗？”
“没有。”
“为什么？”
“叫了也没用。”陆沉说，“没有人会来帮你。”
苏晚的手指停在他的手腕上。她的指尖按在他的脉搏上，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很慢，很稳，每分钟大约六十次。
“现在有人了。”她说。
陆沉看着她。她的眼睛很亮，在阳光下像两颗琥珀。她的睫毛很长，投下一片阴影。她的嘴唇微微张开，能看到里面的牙齿——整齐的、白得发亮的牙齿。
“什么？”他问。
“现在有人会来帮你。”苏晚说，“你不是一个人了。”
她没有等他回答。她低下头，继续处理他的伤口。她把草药敷在疤痕上，用绷带包扎好。她的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处理一件易碎的东西。
“为什么敷药？”陆沉问，“已经好了。”
“草药能让疤痕变淡。”苏晚说，“你的身上已经没有好地方了。至少让这些疤痕好看一些。”
“好看有什么用？”
“有用。”苏晚说，“你以后会遇到的。”
“遇到什么？”
“会遇到一个人。”苏晚的声音很轻，“她会看到这些疤痕。她会想知道你经历过什么。她会心疼。”
陆沉沉默了一下。
“那你呢？”他问。
苏晚的手顿了一下。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他的眼睛很深，很黑，像两口井。她看不到底。
“我也心疼。”她说。
四个字。很轻，但很重。
陆沉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她，看了很久。
苏晚没有躲开他的目光。她只是坐在那里，手里拿着绷带，手指微微发抖。
“好了。”她站起来，“明天再换药。”
她转身走进竹屋。走了几步，她停下来，回过头。
“陆沉。”
“嗯。”
“你值得被心疼。”
她走进竹屋，消失在黑暗中。
陆沉坐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他的心跳快了一些——不，不是一些，是很多。对于他这种长期有力在生死之间，早已看淡了女人、爱情的特种兵来说，让他早已坚硬的心慢慢变得柔和。他也在想，是不是这种孤独的环境下造就了人与人之前的互相依赖，是依靠还是真正的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