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天,温阮做噩梦了。
她梦到那个帐篷。梦到黑暗、血腥味、那些手在她身上摸来摸去。梦到妈妈的叫声——不是喊叫,是一种低沉的、持续的、像动物一样的呻吟。
她在梦中尖叫。
苏晚第一个被惊醒。她跑到温阮身边,抱住她。温阮的身体在剧烈地发抖,双手抓着苏晚的衣服,指甲嵌进了苏晚的皮肤。
“不要!不要碰我!”她在尖叫,声音尖锐得像刀。
“温阮!是我!苏晚!你安全了!”苏晚按住她的肩膀,声音很大,很坚定。
温阮的眼睛猛地睁开了。瞳孔涣散,呼吸急促,胸口剧烈地起伏。她看着苏晚,看了好几秒,才慢慢认出她。
“苏……苏晚?”
“是我。你做噩梦了。”
温阮的眼泪涌了出来。她没有哭出声,只是无声地流泪,眼泪顺着脸颊滴在苏晚的手上。
“我梦到妈妈了。”她说,声音很轻,像风。“梦到她被他们带走……我听到她在叫……”
苏晚抱住她,没有说话。
“她在叫我。”温阮的声音在发抖,“她说‘温阮快跑’。我叫不出来。我什么都做不了。”
“你什么都做不了。”苏晚说,“你被绑着。嘴被塞着。你什么都做不了。这不是你的错。”
“我知道。”温阮说,“但我不原谅自己。”
苏晚抱着她,让她哭。艾琳和林野也醒了,蹲在旁边,没有说话。
陆沉站在竹屋门口,背对着她们。
“陆沉。”温阮叫他。
他回过头。
“你能……你能过来一下吗?”她的声音很轻,很胆怯,像是在请求一件她不确定能不能得到的东西。
陆沉走过来,蹲在她面前。
“怎么了?”
温阮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她的手很小,很凉,手指在发抖。他的手掌很大,很热,老茧很粗。
“你能……在这里待一会儿吗?”她问,“我不想一个人。”
“你不是一个人。”陆沉说,“苏晚在这里。”
“我知道。”温阮说,“但我想要你在。”
苏晚看着她,又看着陆沉。她的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楚的东西——不是嫉妒,是一种理解。她松开手,站起来,走到竹屋外面。
艾琳和林野也跟着出去了。
竹屋里只剩下陆沉和温阮。
温阮没有松开他的手。她只是握着,手指慢慢地不再发抖了。
“你能跟我说说话吗?”她问,“随便什么都行。我想听你的声音。”
陆沉沉默了一下。
“我在部队的时候,有一个战友叫老鹰。”他说,声音很低,很平静。“他很爱说话。训练的时候说,吃饭的时候说,睡觉的时候也说。我们都嫌他吵。”
“后来呢?”
“后来他死了。”陆沉说,“死之前他说了一句话——‘你他妈是组长,你活着比我们活着有用’。”
“然后呢?”
“然后我就活着。”陆沉说,“活到现在。”
温阮握紧了他的手。
“你会一直活着。”她说,“你答应过的。”
“我答应过。”
温阮闭上眼睛。她的呼吸慢慢平稳了,胸口的起伏也平缓了。她的手不再发抖了。
“陆沉。”
“嗯。”
“谢谢你。”她说,“谢谢你救了我。谢谢你在这里。”
她没有睁开眼睛。她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放松。像一根绷了太久的弦,终于松开了。
陆沉坐在她身边,握着她的手,没有说话。
月光从竹屋的缝隙里照进来,投在地面上,银白色的,像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