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天，艾琳在泻湖边缘发现了鳄鱼的踪迹。
那天下午，她独自去泻湖边取水——营地的溪水虽然干净，但流量太小，五个人用水的需求越来越大，陆沉决定开发泻湖作为备用水源。泻湖在营地的西侧，穿过红树林走大约十五分钟就到了。湖不大，大约两百平方米，最深的地方有两米，水是淡的——连着一条小溪，从岛中央的山上流下来。
艾琳蹲在湖边，把竹桶按进水里。水面很平静，像一面镜子，倒映着天上的白云和岸边的红树林。她的倒影在水面上，金发、碧眼、棕榈叶衣服。
她看到了另一个倒影。
不是她的。是另一个东西的——在水面下方大约半米深的地方，有两个黄色的光点。圆形的，竖瞳的，像两颗发光的琥珀。
艾琳的心跳停了一拍。
那是眼睛。鳄鱼的眼睛。
她慢慢地站起来，竹桶从手里滑落，漂在水面上。她没有去捡。她的眼睛盯着那两个黄色光点，身体在慢慢地往后退。
水面裂开了。
不是从眼睛的位置，是从旁边——一条巨大的、灰褐色的、覆盖着鳞甲的身体从水下浮上来。先是头部——长长的、扁平的，像一段腐烂的木头。然后是背部——隆起的，上面有一排锯齿状的脊刺。然后是尾巴——粗壮的，像一根树干。
咸水鳄。体长至少四米。
它在看艾琳。眼睛半闭着，瞳孔是一条竖线。它的嘴巴微微张开，露出两排黄色的、像锯齿一样的牙齿。上颚的第四颗牙齿特别长，突出在嘴唇外面，像一把匕首。
艾琳的身体僵住了。她的本能告诉她——跑。但她的理智告诉她——不要跑。鳄鱼在陆地上的速度能达到每小时十几公里，短距离冲刺比人快得多。跑是跑不掉的。
她慢慢地后退，每一步都很轻，很慢。脚踩在泥地上，不发出声音。她的眼睛始终盯着鳄鱼，不敢移开。
鳄鱼没有动。它只是浮在水面上，看着艾琳，像看着一块迟早会到嘴的肉。
艾琳退到红树林的边缘，转过身，开始跑。
她跑过红树林，跑过泥滩，跑过沙滩，跑回营地。她的腿在发抖，呼吸急促，心脏像要跳出来。
“陆沉！”她喊。
陆沉从竹屋里出来。他看到艾琳的脸色惨白，嘴唇没有血色，瞳孔放大。
“怎么了？”
“鳄鱼。”艾琳说，“泻湖里。四米长。”
陆沉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眼神变了——变得更冷，更硬。
“你受伤了吗？”
“没有。”
“看清楚了吗？多长？什么颜色？”
“至少四米。灰褐色。背上有脊刺。第四颗牙齿特别长。”
陆沉的眉头皱了一下。那是咸水鳄的特征。咸水鳄是世界上最大的爬行动物，成年雄性体长可达六米以上，体重超过一吨。咬合力是鲨鱼的四倍，能达到两吨——能轻松咬碎海龟的壳、水牛的骨头。
“它在水里还是岸上？”
“水里。浮在水面上，看着我。”
“它攻击你了吗？”
“没有。它只是……看着我。”
陆沉沉默了一下。
“它不饿。”他说，“如果它饿了，你已经死了。”
艾琳的腿软了一下。她扶着竹墙，慢慢地坐下来。她的身体在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后怕。
“我们怎么办？”苏晚问。她的脸色也白了。
“不能去泻湖了。”陆沉说，“至少在鳄鱼离开之前不能。”
“它会离开吗？”林野问。
“不一定。咸水鳄有领地意识，会长期待在一个地方。如果泻湖里有足够的食物，它会一直待下去。”
“那我们怎么用水？”温阮问。她的声音在发抖。
“用溪水。溪水流量虽然小，但够用了。每天多跑几趟就行了。”
陆沉站起来，拿起95式，检查了一下弹匣。
“你要去杀了它？”艾琳问。
“不。”陆沉说，“杀鳄鱼不容易。它的皮很厚，普通子弹打不穿。除非打中眼睛或者嘴巴里面，否则只是给它挠痒痒。”
“那你去做什么？”
“去看看。”陆沉说，“确认它的位置。如果它离开泻湖，往营地方向来了，我们需要提前知道。”
“我跟你去。”艾琳站起来。
“不用。”
“我要去。”艾琳的声音很坚定，“我需要去。”
陆沉看着她。她的脸色还是白的，但她的眼神——不再是恐惧了，是一种倔强。
“走吧。”他说。
两人穿过红树林，到了泻湖边缘。
陆沉趴在泥滩上，慢慢地往前爬。艾琳跟在他后面。他们的身体贴着地面，像两条蛇。泥滩很湿，泥浆从指缝里挤出来，发出“咕叽咕叽”的声音。
鳄鱼还在水里。
它浮在水面上，只露出眼睛和鼻孔。眼睛是黄色的，竖瞳，在水面上像两颗发光的珠子。鼻孔是两道缝，一张一合地在呼吸。它的身体在水下，灰褐色的，和淤泥的颜色一模一样。
“它有多大？”艾琳低声问。
“四米五左右。”陆沉说，“成年雄性。至少八百公斤。”
“它能爬上来了吗？”
“能。咸水鳄能在陆地上爬行，短距离冲刺速度很快。但它不会轻易离开水——在陆地上它的灵活性会下降。”
“它会来营地吗？”
“有可能。如果它饿了，或者觉得受到威胁了。”
“那我们怎么办？”
陆沉沉默了一下。
“加固防御。”他说，“在营地周围挖沟。鳄鱼不擅长爬陡坡，沟够深的话，它爬不上来。”
他继续观察鳄鱼。它在水里慢慢地移动，尾巴在水面上划出一道波纹。它的身体很长，像一根漂浮的木头。眼睛始终盯着岸上的方向——盯着他们。
“它知道我们在这里。”陆沉说，“它在看我们。”
艾琳的身体绷紧了。
“别怕。”陆沉说，“它不会攻击。它在评估——我们是不是威胁，能不能吃。只要我们不动，它会觉得我们不好对付。”
“你怎么知道？”
“经验。”陆沉说，“我在部队的时候遇到过鳄鱼。在丛林里执行任务，涉水过河的时候。”
“然后呢？”
“然后我们绕路走了。”陆沉说，“和鳄鱼硬拼，不值得。”
两人在泥滩上趴了十几分钟。鳄鱼一直在水里看着他们，没有动。
“走吧。”陆沉说，“它不会上来了。”
两人慢慢地后退，退到红树林后面，然后站起来，走回营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