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天,陆沉昏迷了。
他的体温降到了三十五度以下,心跳每分钟只有四十次,呼吸又浅又快。苏晚守在他身边,每隔一个小时就给他量一次体温、数一次脉搏。
“他需要输血。”她对艾琳说,“他的失血量太大了。”
“输血?”艾琳看着她,“用什么输?”
苏晚沉默了一下。“我是医生。我知道怎么输血。但我需要血。O型血。”
“我是O型。”艾琳说,“抽我的。”
“我也是。”林野说。
“我……”温阮犹豫了一下,“我不知道我是什么型。”
“没关系。”苏晚说,“艾琳先来。”
她用竹片做了一个简易的采血针——把竹片削尖,用火烤硬,磨锋利。用椰子纤维搓了一根细线当止血带。用竹筒当容器。
“会很疼。”她对艾琳说。
“不怕。”
苏晚用止血带绑住艾琳的上臂,找到肘部的静脉。她的手指按在皮肤上,能感觉到血管的弹性。她用碘伏棉片擦了擦,然后用竹针刺进去。
血从竹针里流出来,滴进竹筒里。艾琳咬着嘴唇,没有叫疼。
苏晚抽了两百毫升血。然后用细竹管和空心草茎做了一个简易的输液器——把竹管的一端插进竹筒里,另一端插进陆沉手臂的静脉里。
血一滴一滴地流进陆沉的身体。
艾琳的脸色变得很白。她靠在竹墙上,闭上了眼睛。
“你还好吗?”林野问。
“还好。”艾琳说,“就是有点晕。”
苏晚给她喝了一碗糖水——用野蜂蜜调的,蜂蜜是陆沉在丛林里找到的,一直没舍得用。
然后是林野。苏晚又抽了两百毫升。
林野比艾琳瘦很多,抽完血之后脸色白得像纸。她的嘴唇没有血色,手在发抖。苏晚给她也喝了一碗糖水。
然后是温阮。苏晚用艾琳的血做了一次简易的血型检测——把血滴在竹片上,加入盐水,看凝集反应。温阮是AB型,不能输血给陆沉。
“够了。”苏晚说,“四百毫升,够了。”
她把输液器调慢,让血一滴一滴地流进去。然后她坐在陆沉身边,手指按在他的脉搏上。
他的脉搏还是很快,很弱。但他的体温没有再降了——三十五度,稳定了。
“他会醒吗?”温阮问。
“会。”苏晚说,“他答应过的。”
第三天,陆沉的体温好了些。
但他的脉搏还是很弱,呼吸还是很浅。他一直没有醒。
四女轮流守着他。白天的时候,艾琳和林野去溪边打水、采果子、检查鱼笼。苏晚和温阮守在竹屋里,给他喂水、换药、擦身体。
晚上的时候,四个人都守在竹屋里。她们挤在他身边,用体温温暖他。
艾琳握着他的右手。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掌心里有老茧。她把自己的手指嵌进他的指缝里,一根一根地扣住。
“你的手好大。”她轻声说,“比我的大这么多。”
林野握着他的左手。他的左臂上有两道长长的疤痕——枪伤和砍刀伤。她的手指轻轻地摸着那些疤痕,从肘部一直摸到手腕。
“你会好起来的。”她说,“你答应过我们的。”
苏晚坐在他的头旁边,手指按在他的颈动脉上。他的心跳比昨天快了一些——每分钟五十五次。她的手指能感觉到血液在血管里流动的节奏。
“你的心跳在变强。”她说,“你听到了吗?”
温阮蜷缩在他的脚边,抱着他的腿。他的腿很长,很硬,像两根铁棍。她的脸贴在他的小腿上,能感觉到他的体温——比昨天热了一些。
“陆沉。”她叫他,“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没有反应。
“我妈妈死了。”温阮说,“我以为我什么都没有了。但我有你们。我有你。你不要死。”
她的眼泪滴在他的腿上。
他的手指动了一下。
温阮感觉到了。她猛地抬起头。
“他动了!”她说,“他的手指动了!”
苏晚把手按在他的脉搏上。他的心跳加速了——从五十五次升到了六十五次。
“他听到了。”苏晚说,“他在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