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天,陆沉醒了。
他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的是竹屋顶上的棕榈叶。阳光从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在他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的身体很沉,每一块肌肉都在疼。左腿被固定了,动不了。左臂上缠着新绷带,白色的,很干净。胸口被绷带缠着,呼吸的时候会疼。
他转过头。
四个女人挤在他身边。艾琳躺在他的右边,头靠在他的肩膀上,手放在他的胸口上。林野躺在他的左边,手放在他的手臂上。苏晚坐在他的头旁边,头靠在竹墙上,睡着了。温阮蜷缩在他的脚边,抱着他的腿,像一只小猫。
她们都睡着了。脸色都很白——艾琳和林野的脸色白得像纸,那是失血过多。苏晚的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温阮的脸上还有泪痕。
他没有动。他只是躺在那里,看着她们。
艾琳的手放在他的胸口上,手心很凉,但很轻。她的手指很长,指甲剪得很短。她的金发散在他的肩膀上,像一片阳光。
林野的手放在他的手臂上,手指扣着他的手腕。她的手指很细,很白,指节很分明。她的呼吸很轻,吹在他的手臂上,痒痒的。
苏晚的头靠在竹墙上,歪向一边。她的嘴巴微微张开,露出里面的牙齿。她的睫毛很长,在脸上投下一片阴影。
温阮蜷缩在他的脚边,抱着他的腿。她的脸贴在他的小腿上,嘴角微微翘起——她在做梦,梦到了什么好事。
陆沉没有叫醒她们。
他闭上眼睛,继续躺着。
过了大约一个小时,艾琳醒了。
她感觉到他的心跳——在他的胸口上,她的手能感觉到。心跳很稳,很有力,每分钟大约七十次。比昨天快了很多。
她猛地抬起头。
陆沉的眼睛是睁着的。他在看她。
“你醒了。”她说。声音在发抖。
“醒了。”陆沉说。
艾琳的眼泪涌了出来。她没有哭出声,只是无声地流泪,眼泪顺着脸颊滴在他的胸口上。
“你昏迷了三天。”她说,“我们以为你要死了。”
“没死。”陆沉说,“答应过你的。”
艾琳笑了。她擦了擦眼泪,然后低下头,把脸埋在他的肩膀上。她的头发散在他的脖子上,很痒。
“你答应过。”她说,“你答应过的。”
她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很轻,很暖。
林野也被声音惊醒了。她睁开眼睛,看到陆沉在看她。
“你醒了。”她说。
“醒了。”
林野的眼泪也流了下来。她咬着嘴唇,没有哭出声。但她握着他的手,握得很紧。
苏晚也醒了。她看到陆沉的眼睛是睁着的,愣了一下。然后她的嘴角翘了起来——不是笑,是一种放松。像一根绷了太久的弦,终于松开了。
“醒了就好。”她说。她的声音很平静,但她的手在发抖。
温阮最后一个醒。她感觉到他的腿在动——他的脚趾在动,碰了一下她的脸。
她抬起头。陆沉在看她。
“你醒了。”她说。
“醒了。”
温阮的眼泪流了下来。她没有擦,只是看着他,哭着笑。
“你答应过的。”她说,“你答应过不会死。”
“没死。”陆沉说。
温阮扑过来,抱住他的手臂。她的脸贴在他的手背上,眼泪滴在他的手指上。
四个女人围着他,都在哭。
陆沉躺在那里,看着她们。
“别哭了。”他说,“我没事。”
“你差点死了。”艾琳说。
“没死。”
“你答应过的。”
“答应过的。”
四个女人都笑了。眼泪还在脸上,但她们在笑。
陆沉的嘴角也翘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