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天,凌晨,天快亮了。
雇佣兵的指挥官发现中计了。他在对讲机里喊了三次,没有人回答。东侧的人死了,西侧的人死了,正面的人死了。二十多个人,只剩下不到十个。他的脸色很难看,嘴唇抿成了一条线,下颌角的肌肉鼓起来,像一块拧紧的钢索。
“撤。”他说,“所有人撤回海滩。”
剩下的雇佣兵开始往海边跑。他们的脚步很快,很急,像有人在后面追。有人在回头看,有人在摔倒了爬起来继续跑,有人在哭。他们不怕明处的敌人,他们怕暗处的东西。看不见的敌人,才是最可怕的。
但陆沉不给他们机会。他从后面追击,速度很快,在黑暗中穿梭,像一头猎豹。他的脚步很轻,每一步都踩在石头上,不踩落叶,不踩枯枝。他的身体压得很低,几乎贴着地面。
他追上了第一个。那个人跑在最后面,气喘吁吁,腿在发抖。陆沉从后面接近,左手捂住他的嘴,右手的竹刀从他的颈部侧面刺入。一刀,刀尖切开了皮肤、肌肉、气管、颈动脉。血喷出来,溅在旁边的树叶上。他的身体抽搐了两下,然后软了下去。陆沉松手,让尸体倒在地上。
他继续追。第二个。同样的手法,左手捂嘴,右手割喉。一刀,干净利落。血喷了一手。尸体倒在地上,眼睛还睁着。
第三个。第四个。他杀了两个,又杀了两个。竹刀上的血干了又湿,湿了又干。他的手上全是血,分不清是他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他追到海滩上的时候,只剩下五个雇佣兵了。他们跳上了一艘橡皮艇,拼命往海里划。橡皮艇是黑色的,底部有充气龙骨,在海面上很稳。五个人都在船上,有的在划桨,有的在往海里扔东西——武器、弹药、背包。他们在减轻重量。
陆沉站在沙滩上,看着他们。他没有开枪。他需要活口。
然后他看到了龙爷的船。一艘白色的游艇,停在海面上,距离海岸大约五百米。船头的探照灯亮着,光柱在海面上扫来扫去。船尾的旗杆上没有挂国旗,但陆沉认得这艘船——他在笔记本上见过照片。
龙爷站在船头。他穿着白色西装,戴着金丝眼镜,手里拿着一杯红酒。他的头发梳得很一丝不苟,在月光下泛着光。他的身边站着两个保镖,手里拿着M4。
他看到了陆沉。两个人隔着海滩对视。距离大约五百米,月光很亮,陆沉能看到他的脸——高颧骨,深眼窝,下颌角很方,嘴唇抿成了一条线。他在笑。不是那种开心的笑,是一种冷的、硬的、像刀锋一样的笑。
“猎鹰。”龙爷用中文说,声音很大,在海面上回荡。“好久不见。”
陆沉举起95式。他的手指压在扳机上。距离大约五百米。风从海面上吹过来,是东风,风速大约每秒四米。在这个距离上,95式的子弹精度不够,弹头会被风吹偏至少二十厘米。他打不中。即使打中了,也只会打伤他。一个受伤的龙爷比一个死的龙爷更危险——他会躲起来,会让更多的人来追杀。
他没有开枪。
龙爷转身走进了船舱。船开走了。白色的船体在月光下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海平线上。
艾琳赶到陆沉身边,气喘吁吁。“是他吗?”
“是他。”陆沉说。
“你为什么不开枪?”
“打不中。”陆沉说,“太远了。”
艾琳看着海面。海面上什么都没有了。只有一片白色的尾迹,在晨光中慢慢消散。
“他会回来的。”她说。
“会。”陆沉说,“下次,我不会让他跑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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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十九章 俘虏
第六十七天,上午。
雇佣兵的指挥官被抛弃了。他被龙爷留在了岛上,没有船,没有武器,没有通讯设备。他跪在沙滩上,双手举过头顶,脸上全是恐惧。他的右肩缠着绷带,血已经干了,变成黑色的。他的嘴唇干裂,脸色灰白,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
陆沉蹲在他面前,看着他。
“你叫什么?”陆沉问。
“阿……阿诺德。”他的声音在发抖。
“你是雇佣兵的指挥官?”
“是。”
“龙爷的基地在哪里?”
“菲律宾,棉兰老岛以南,一个小岛。没有名字,地图上也找不到。”
“多少人?”
“至少五十个。还有重机枪,机关炮,两艘快艇,一架直升机。”
“人质呢?”
“至少二十个。大部分是女人,还有几个孩子。从不同的国家抓来的。”
“为什么抓他们?”
“换钱。龙爷的生意不只是军火。他还做人质交易。有钱人的家属,勒索赎金。没人赎的,卖到菲律宾的妓院。”
七女的脸色都变了。温阮的手指攥紧了林小禾的布娃娃。林小禾的眼泪流了下来。安娜听不懂中文,但看到她们的表情,也明白了。她低下头,眼泪滴在手上。
阮氏梅从人群中走出来,蹲在阿诺德面前。她的左肩缠着绷带,左手垂在身侧。她的右手握着竹刀,刀尖抵在阿诺德的喉咙上。
“有没有一个俄罗斯女人?”她问。“金发,蓝眼睛,身高大约一米七,潜水教练。”
阿诺德的瞳孔收缩了一下。“有……有一个。她叫卡捷琳娜。她很野,咬断了看守的手指。”
“她还活着吗?”
“活着。龙爷留着她在岛上。”
阮氏梅站起来,把竹刀收回去。她转身看着陆沉。“她是和我一起被关在岛上的卡捷琳娜。还活着。”
陆沉点了点头。“我们会救她的。”
他站起来,走到洞口,面朝大海。阳光从海面上照过来,金灿灿的。海面上什么都没有。但他知道,龙爷的船还在某个地方,在远远的盯着这个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