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天，深夜。
阮氏梅在红树林废墟里点火的时候，被三个雇佣兵包围了。她不知道他们是从哪里来的——也许是从西侧绕过来的，也许是一直躲在红树林外面的。她只听到了脚步声，从三个方向同时传来，越来越近。
她躲在烧焦的树桩后面，手里只有一把竹刀。她的左手垂在身侧，断掉的手指在绷带里，用不上力。她的右手握着竹刀，刀尖上还有血——刚才杀的那个人的血，已经干了，变成黑色的。她的呼吸很轻，很慢。她的眼睛盯着三个方向，耳朵捕捉着每一个声音。
脚步声越来越近。十米。五米。三米。
第一个人从左边出现了。他看到了她——一个女人，蹲在树桩后面，手里握着一把竹刀。他笑了，露出被槟榔染红的牙齿。“还有一个。抓活的。”他举起AK，但没有开枪。他想抓活的。
阮氏梅从树桩后面冲出来。她的速度很快，快到那个人没有反应过来。她的竹刀刺进了他的喉咙，从下往上，刀尖穿过下巴，刺进了口腔。他的眼睛瞪得滚圆，血从刀口里涌出来，溅在她的手上。他的身体抽搐了两下，然后瘫软下去。
第二个人从右边出现了。他看到了同伴倒下，举起AK，朝阮氏梅开了一枪。子弹打中了她的左肩——不是旧伤，是新伤。左肩上的作战服被穿了一个洞，血从洞里涌出来，溅在黑色的布料上，在月光下是黑色的。她的身体晃了一下，但没有倒。她咬着牙，右手的竹刀朝第二个人扔了过去。竹刀在空中旋转着，刀尖刺进了他的胸口。他惨叫了一声，倒在地上。
第三个人从后面出现了。他看到了阮氏梅，举起了AK。阮氏梅已经没有刀了。她的右手空着，左手垂着，左肩在流血。她站在那里，看着他，眼睛很亮。
他扣下了扳机。
“砰——”
不是他的枪。是陆沉的95式。子弹从侧面飞来，击中了第三个人的头部。他的头像一个被打碎的西瓜，红白相间的混合物喷了一地。他的身体僵硬了一秒，然后向前倒去，脸朝下，趴在灰烬里。
陆沉从黑暗中冲出来。他跑到阮氏梅身边，看到她左肩上的弹孔，血在往外涌，把整条袖子都染红了。她的脸很白，嘴唇没有血色，但她的眼睛还是亮的。
“你中弹了。”他说。
“皮外伤。”阮氏梅说。她的声音很平静，但她的腿在发抖。
陆沉撕开她的作战服，检查伤口。弹头从肩膀的前面穿入，从后面穿出——贯穿伤。没有伤到骨头，但肌肉被打穿了，血在往外涌。他用止血带绑住她的上臂，压迫止血。然后他把她背起来。
“走。”他说。
阮氏梅趴在他背上，左手垂着，右手环着他的脖子。她的头靠在他的肩膀上，头发散在他的脖子上，冰凉冰凉的。她的血从肩膀上流下来，滴在他的作战服上，温热的。
“我还欠我女儿一个生日礼物。”她说，声音很轻。
“什么礼物？”
“一个布娃娃。她想要一个布娃娃。我答应过她，出差回来给她买。”阮氏梅的声音有些哽咽。“我出差了三年。每次都说很快回来。她每次都在等我。”
“你会回去的。”陆沉说。
“会。”阮氏梅说，“我要回去。”
身后，追兵还在。脚步声越来越近。陆沉单手握着95式，回头开了一枪。“砰——”打中了一个追兵的腿。他惨叫了一声，摔倒了。又开了一枪。“砰——”打中了另一个的胸口。他扑倒在地，不动了。
他背着阮氏梅跑到了半山腰。苏晚从岩洞里跑下来，手里拿着急救包。她看到阮氏梅肩膀上的伤，脸色变了。
“需要取弹头。”苏晚说。
“已经贯穿了。”陆沉说，“没有弹头。止血就行。”
苏晚把阮氏梅放在石头上，用碘伏清洗伤口，用绷带包扎。阮氏梅咬着牙，一声不吭。苏晚的手在发抖，但她包扎得很好。
“好了。”苏晚说，“不要用力。至少一个月。”
阮氏梅活动了一下左臂，疼得龇了一下牙。“不疼。”她说，“比生孩子轻多了。”
所有人都笑了。但眼眶是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