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后。
傍晚,军舰靠岸了。达尔文港的码头上有很多人——警察、记者、红十字会的工作人员。闪光灯亮成一片,有人在喊“这里”“看这边”,有人在用英语问“你们是怎么活下来的”,有人在用中文问“你们是中国人吗”。陆沉没有回答。他护着七女穿过人群,走向停在码头边的救护车。
林小禾走在温阮旁边。她的腿上还打着石膏,拄着一根临时做的拐杖。她的脸上有笑容——这是她两个月来第一次笑。她看着码头上的灯光,看着城市的天际线,看着天空中第一颗出现的星星。
“温阮姐。”她说。
“嗯。”
“我们真的回来了。”
“真的回来了。”温阮握住她的手。
就在这时候,陆沉听到了一个声音。不是海浪,不是风声。是子弹上膛的声音。从码头的仓库后面传来的,很轻,但陆沉的耳朵捕捉到了。他的身体在瞬间完成了从放松到战斗的切换,右手已经握住了95式的握把。
“趴下!”他喊。
但已经晚了。
一声枪响。子弹从仓库后面飞来,打向温阮。陆沉的位置太远,来不及扑过去。林小禾站在温阮的左边,她的腿上有石膏,跑不动。她没有躲。她把温阮推了出去,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子弹。
子弹从她的后背穿入,从前胸穿出。她的身体猛地向前冲了一下,然后软了下去,倒在温阮怀里。血从她的胸口涌出来,在白色的T恤上绽开一朵红色的花,越来越大,越来越红。
温阮抱着她,跪在地上。“林小禾!林小禾!”她的声音在发抖,在尖叫,在哭。
林小禾的嘴角流着血,她的眼睛看着温阮,瞳孔在慢慢放大。她的手抓着温阮的衣服,手指在发抖。
“温阮姐……”她的声音很轻,很弱,像风,像叶子落在地上的声音。“我这次……不是废物了吧……”
“你不是废物!”温阮哭着喊,“你不是废物!你是英雄!你是英雄!”
林小禾笑了。她的嘴角翘起来,露出带血的牙齿。她的眼睛闭上了。她的手从温阮的衣服上滑落,垂在地上。
林小禾死了。
温阮抱着她,哭得撕心裂肺。她的眼泪滴在林小禾的脸上,混着血,顺着脸颊往下流。她的声音在码头上回荡,尖锐的,凄厉的,像一把刀划过玻璃。艾琳蹲下来,抱住温阮。苏晚蹲下来,握住林小禾的手。林野蹲下来,把林小禾的眼睛合上。安娜蹲下来,用英语说“I‘m sorry, I‘m sorry”。阮氏梅站在旁边,咬着嘴唇,没有哭,但她的手在发抖。
陆沉没有蹲下来。他站起来,转身朝枪声的方向走去。他的脚步很慢,很重。他的手里握着95式,他的眼睛很冷,很硬,像刀锋。他走到仓库后面,看到一个穿着黑色作战服的人正在往海里跳。他举起了95式。
“砰——”
子弹击中了他的后脑。他的头像一个被打碎的西瓜,红白相间的混合物喷了一地。他的身体向前扑倒,趴在沙滩上,不动了。
陆沉转身走回去。他蹲下来,把林小禾的眼睛合上。她的眼睛已经闭上了,但他还是用手轻轻地摸了摸她的眼皮。
“把她抬上车。”他对军医说。
军医把林小禾的遗体抬上了救护车。温阮跟在后面,手里攥着林小禾的布娃娃——那个从笼子里带出来的、脏兮兮的、金色的头发、蓝色的裙子的布娃娃。她的手指攥得很紧,指节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