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天,菲律宾马尼拉码头。
陆沉站在码头上,看着海面。马尼拉湾的海水是灰色的,上面漂着垃圾和油污,空气里有一股柴油和鱼腥混合的气味。他的身边放着两个背包——一个装武器,一个装弹药。他已经租好了一艘小渔船,船主是个老人,皮肤黝黑,满脸皱纹,嘴里叼着烟。老人用英语问“去哪儿?”陆沉说“棉兰老岛以南”。老人看了看他,看了看他身上的背包,摇了摇头。“疯子。”他说。但他收了钱,发动了发动机。
陆沉正要上船的时候,听到了一个声音。
“你以为我们会让你一个人去?”
他转过身。
六个女人站在码头上,排成一排。艾琳站在最左边,手里握着格洛克,金发在晨风中飘动,她的眼睛很蓝,很亮。林野站在她旁边,M4背在肩上,短发被风吹乱了。苏晚站在中间,急救包背在背上,她的表情很平静。温阮站在苏晚旁边,95式挂在胸前,背包上系着林小禾的布娃娃,布娃娃的金色头发在阳光下闪着光。安娜站在温阮旁边,手里握着格洛克,她的腿还在疼,但她站得很直。阮氏梅站在最右边,右手握着竹刀,左手垂在身侧,绷带在阳光下很白。
“你们怎么找到我的?”陆沉问。
“你教过我们追踪。”艾琳说。
陆沉沉默了很久。他看着六女,看着她们的眼睛。她们的眼睛都很亮,很坚定。
“好。”他说,“一起走。”
七个人上了渔船。老人看着他们,摇了摇头。“七个疯子。”他发动了发动机,渔船驶出了码头。马尼拉的城市轮廓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海平线上。
温阮站在船舷边上,手里攥着布娃娃,看着海面。艾琳走到她身边。
“你还好吗?”艾琳问。
“还好。”温阮说,“我只是在想林小禾。如果她还在,她一定会跟我们来。”
“她跟来了。”艾琳指了指温阮背包上的布娃娃。“她在你背上。”
温阮笑了。这是她自从林小禾死后第一次笑。她的笑容很短,但很真。
马尼拉酒店。
七个人挤在一间房间里。房间不大,两张床,一张桌子,一个卫生间。窗户对着街道,能看到下面的摩托车和行人。陆沉把地图铺在床上,阮氏梅用右手在上面标注龙爷基地的每一个细节。詹姆斯舰长发来的卫星照片被打印出来,贴在墙上,用图钉固定。
“这是主楼。”阮氏梅指着地图,用笔尖点着主楼的位置。“三层,钢筋混凝土结构。一楼关人质,大概二十到三十个人。守卫六个,轮班制,每四小时换一次。他们有一挺重机枪,架在一楼走廊的尽头,对着人质关押区的门口。”
“二楼是雇佣兵的宿舍。”她继续画,“大概住三十个人。他们的武器放在走廊尽头的武器库里,有自动步枪、手雷、弹药。武器库的门是铁门,密码锁。密码每三天换一次,我不知道现在的密码。”
“三楼是龙爷的办公室和住所。”她的笔尖停了一下。“这里有一道暗门,通向直升机坪。暗门在书柜后面,书柜里有一本红色的书,拉一下,门就开了。直升机坪上停着一架小型直升机,贝尔206,能坐四个人。如果出了事,龙爷会从暗门逃跑。”
“弹药库在这里。”她指着基地的东北角。“地下的,入口是一个铁门,上面盖着伪装网。里面有大量的武器弹药,还有C4炸药。如果引爆,整个基地都会被夷为平地。”
“人质呢?除了关在一楼的,还有别的吗?”艾琳问。
“有。”阮氏梅说,“二楼有一个小黑屋,走廊尽头,左边的房间。门上有个小窗,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张铁床。那里关着一个人——一个俄罗斯女人。”
“俄罗斯女人?”陆沉的眉头皱了一下。
“她就是我说的卡捷琳娜。”阮氏梅说,“金发,蓝眼睛,身高大概一米七,很瘦,但很结实。她是在菲律宾被抓的,潜水教练。她被抓来的时候,看守想侵犯她,她咬断了看守的手指,被打得半死。龙爷说她‘有价值’,没有杀她,但把她单独关起来了。”
“什么价值?”林野问。
“不知道。”阮氏梅说,“也许是她的技能,也许是她的身体——器官。听看守说她的血型是Rh阴性,很稀有。罗德里格斯——龙爷的医生——说她的肾能卖二十万美金。”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安娜的手在发抖,艾琳握住了她的手。
“她还活着吗?”陆沉问。
“听雇佣兵说她还活着,现在不知道。”阮氏梅说,“我在被转移的时候听到了她的声音。她在用俄语骂人。她的声音很大,很野。如果她还活着,我们得救她。”
陆沉记住了这个名字。卡捷琳娜。
“计划是这样的。”陆沉说,“我们明天晚上出发。船停在岛外的礁石区,游泳上岛。我先切断电源,全岛会陷入黑暗。你们趁着黑暗潜入主楼,救人质。”
“我怎么知道谁是人质谁是雇佣兵?”安娜问。
“人质在一楼,雇佣兵在二楼。”阮氏梅说,“一楼的人质都穿着白色的衣服——那是龙爷给他们发的囚服。雇佣兵穿黑色作战服。”
“救出人质之后呢?”温阮问。
“撤到海边。”陆沉说,“上船之后,发信号弹。澳洲海军在公海待命,看到信号弹后十五分钟内赶到。他们会发动总攻,摧毁基地。”
“那龙爷呢?”艾琳问。
“我去抓。”陆沉说。
“一个人?”
“一个人。”
“不。”艾琳说,“我跟你去。”
陆沉看着她。“好。”
温阮把林小禾的布娃娃用防水布包好,塞进背包最深处。她把背包背在背上,拍了拍。“林小禾,你跟我们一起。”
晚上,七个人围坐在一起。艾琳擦枪,把格洛克的每一个零件都拆下来,擦干净,上油,再装回去。林野整理弹药,把子弹一颗一颗地压进弹匣。苏晚检查急救包,把绷带、碘伏、抗生素、吗啡都摆在床上,一样一样地清点。温阮在画画,她画了一个太阳,一个大大的、金灿灿的太阳,太阳下面是海,海上有七个人站在船上。安娜练习握枪,她把格洛克举起来,瞄准墙上的一个点,放下,再举起来,一遍一遍。阮氏梅做复健,她用右手握着左手的手指,轻轻地活动,断指还在疼,但她没有停。
陆沉站在窗边,看着远处的海面。马尼拉的夜晚很吵,摩托车的声音、卡拉OK的声音、狗叫的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锅粥。但他没有听到这些。他听到的是海的声音,远方的、低沉的海浪声。
“陆沉。”艾琳叫他。
“嗯。”
“我们会赢的。”
“会。”
“你保证?”
“保证。”
艾琳站起来,走到他身边,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陆沉没有推开她。他伸出手,揽住了她的肩膀。林野看着他们,没有说什么。她低下头,继续压子弹。苏晚看了一眼,嘴角微微翘了一下。温阮在画纸上添了几笔——七个人站在船上,手拉手。安娜问阮氏梅“他们在谈恋爱吗?”阮氏梅说“也许吧”。安娜笑了。
窗外,马尼拉的夜晚很安静。灯光在黑暗中闪烁,像星星。
“明天。”陆沉说,“明天出发。”
六女都看着他。
“明天,去找龙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