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马尼拉湾的海水是灰黑色的,上面漂着油污和垃圾,渔船驶过时泛起一层层浑浊的浪。曼努埃尔关掉了发动机,渔船在海面上漂着,只有海浪拍打船底的声音。月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把海面照得像一块暗银色的绸缎。
“先生。”曼努埃尔指着前方,声音压得很低,“那里。”
陆沉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海平线上,有一个黑色的轮廓,像一头趴在海面上的巨兽。那是龙爷的岛——面积大约两平方公里,岛中央有一座小山,山脚下有一片灯光,不是一栋楼,而是一片,像一个小村庄。那是龙爷的基地,一个完整的武装营地。
陆沉从背包里拿出卫星电话,拨通了詹姆斯的加密频道。电话那头响了两声,接通了。
“我们到了。”陆沉说。
“收到。”詹姆斯的声音很清晰,“舰队在公海待命,距离你三十海里。看到信号弹,十五分钟内赶到。”
“明白。”
“记住,”詹姆斯说,“你们的任务是潜入救人质,不要正面攻坚。人质救出后发信号,剩下的交给我们。”
“明白。”陆沉挂断了电话。
“下水。”他说。
七个人翻过船舷,跳进海里。水很凉,大约二十三度,但比预期的要冷。艾琳第一个下水,她深吸了一口气,把头埋进水里,向前游去。她的自由泳很标准,手臂出水,几乎没有声音。林野跟在后面,用的是蛙泳,速度慢一些,但更安静。苏晚和温阮并排游,温阮的胸口里藏着布娃娃,她怕进水,游得很小心。安娜的腿还在疼,但她咬着牙,用双臂划水。阮氏梅的左手不能用,她用右手和双腿游,比其他人慢,但她没有停下来。陆沉在最后面断后,他一手托着阮氏梅的背包,一手划水,帮她减轻负担。
他们游了大约四十分钟。岛越来越近,轮廓越来越清晰。月光下,能看到沙滩上的椰子树,椰子树的叶子在夜风中沙沙作响。能看到码头上的灯光——两盏水银灯,发出惨白的光,照亮了码头上的两艘快艇和一艘渔船。能看到哨塔的轮廓——木质的,四米高,每隔大约三十米一个,顶上有人影晃动。探照灯的光柱在海面上扫来扫去,节奏不规则——不是机械的固定频率,而是有人在手动操作。
“探照灯。”艾琳低声说,“至少六个哨塔。”
“八个。”陆沉说,“我数过。”
“巡逻队呢?”
“每半小时一次,绕围墙内圈。两个人一组,带一条军犬。”
艾琳点了点头,没有再问。她的表情很平静,像在听一个普通的 briefing。她在非洲杀过十一个海盗,这样的场面不会让她手抖。
礁石区在岛的北侧,是一片乱石,涨潮的时候会被淹没,退潮的时候会露出来。现在是涨潮,礁石只露出水面一点点,像一排黑色的牙齿,上面长满了藤壶和海藻。陆沉爬上一块大礁石,伸手把六女拉上来。艾琳的手掌被藤壶划了一道口子,血渗出来,她甩了甩手,没有吭声。安娜的腿碰到了礁石,旧伤口裂开了,血从裤腿里渗出来,但她咬着牙,没有叫疼。
“到了。”阮氏梅说。她看着岛上的灯光,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楚的东西——不是恐惧,不是愤怒,是一种很深的、很沉的、像冰层下面的暗流一样的东西。
温阮在黑暗中隔着作战服摸了摸胸口的布娃娃,嘴唇在动,但没有声音。她在心里说:“林小禾,你跟我们一起。”
“走。”陆沉说。
七个人从礁石区钻进了灌木丛。陆沉走在最前面,右手握着95式,左手在前面探路。他的脚步很轻,每一步都踩在石头上,不踩落叶,不踩枯枝。他的身体压得很低,几乎贴着地面,这是特种部队的标准潜行姿势——重心压低,减少身体轮廓,降低被发现的概率。每走几步,他就会停下来,侧耳倾听周围的动静,确认没有巡逻队靠近。他的眼睛在黑暗中快速扫描,寻找可能的威胁——军犬的呼吸声、哨兵的脚步声、探照灯的轨迹。
艾琳跟在他后面,模仿他的步伐。她在岛上练了两个月,已经能跟上他的节奏。林野、苏晚、温阮、安娜依次跟在后面,阮氏梅断后。七个人像一条蛇,在黑暗中无声地滑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