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陆沉回到仓库。六女都在等他。艾琳在擦枪,林野在整理弹药,苏晚在检查急救包,温阮抱着布娃娃,安娜靠在墙上打盹,阮氏梅用右手握着左手的手指,轻轻地活动着。她们看到他进来,都抬起了头。
“侦察完了。”陆沉蹲下来,用刀在地上画了一张地图。“三道围墙,八个哨塔,巡逻队每半小时一次。行政楼在中央,三楼是龙爷。宿舍区两排铁皮房,至少三十个雇佣兵。牢房区在行政楼东侧,女囚区有一个小院,门口有哨兵。”
“卡捷琳娜呢?”阮氏梅问。
陆沉沉默了一下。他的眼睛很红,但他的声音很平静。
“她活着。”他说,“被关在女囚区最里面的小铁皮房里。脚上有镣铐,手里有铁棍。她的眼神很野。她很高,大约一米七,金发,蓝眼睛。虽然被关了三个月,瘦了很多,但还是能看出她以前很结实。她的手上全是伤,但她的手指很有力。”
“你看到她了?”阮氏梅问。
“看到了。”陆沉说,“我也看到了她被侮辱。两个雇佣兵进去,打了她,用电棍电她,然后侵犯了她。她没有哭。她在骂人。用俄语骂。”
阮氏梅的手停了一下。她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她是什么人?”艾琳问。她的声音很平静,没有颤抖。
阮氏梅抬起头,看着艾琳。她的眼睛在应急灯的昏黄光线下显得很深。
“她叫卡捷琳娜·伊万诺娃。”阮氏梅说,“俄罗斯人。二十八岁。她曾是俄罗斯海军步兵,在北极圈里服役过。退役后,她喜欢潜水,来了菲律宾,在巴拉望岛当潜水教练。她一个人住在海边的小屋里,每天潜水、冲浪、喝酒。她是个野性的人,不受拘束。”
“她怎么会被抓?”林野问。
阮氏梅闭上眼睛。她的呼吸变得很慢,像是在回忆什么。
“那是三个月前。”她说,“我还在龙爷的基地里。被关在女囚区的铁笼子里。有一天晚上,他们带进来一个新的人质。”
“她被带进来的时候,浑身是伤。衣服被撕破了,脸上有血,嘴角破了。但她的眼神不像其他人。其他人的眼神是恐惧、绝望。她的眼神是愤怒。那种从骨头里烧出来的、控制不住的愤怒。”
“两个雇佣兵把她扔进了我旁边的笼子里。她站起来,抓住铁栏杆,看着外面的雇佣兵。她说了几句话——我听不懂,是俄语。但我能听出来她在骂人。她的声音很大,很野,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
“雇佣兵笑了。其中一个蹲下来,说‘你骂吧,等老子有空了,好好收拾你’。她吐了一口唾沫,吐在那个人的脸上。那个人愣住了,然后打开笼子的门,冲了进去。”
“他抓住她的头发,把她从笼子里拖出来。她挣扎,用脚踢他,用指甲抓他。他扇了她一巴掌,她的嘴角流了血。他把她按在地上,撕她的衣服。她咬住了他的手指。”
阮氏梅的声音冷了下来。
“我听到了骨头断裂的声音,像折断一根干树枝。那个人的惨叫声在走廊里回荡。她的嘴角流着血,咬着那根断指,眼睛看着那个人,没有松口。”
“另一个人冲过来,用电棍电她。她的身体抽搐了一下,松开了嘴,倒在地上。那根断指从她嘴里掉出来,在地上滚了两圈。她趴在地上,浑身发抖,但她还在骂人。”
“后来他们把她拖走了。我以为她会死。但第二天,她又出现在笼子里。她的脸上多了新的伤,身上多了新的淤青,但她还活着。”
“她怎么活下来的?”温阮问。
“因为她咬断了那个人的手指。”阮氏梅说,“龙爷觉得她‘有价值’。一个敢咬断手指的女人,不是普通人。他让人查了她的背景,发现她是俄罗斯海军步兵,血型是Rh阴性,很稀有。罗德里格斯说她的肾能卖二十万美金,心脏能卖五十万。所以龙爷没有杀她。他把她单独关起来,等罗德里格斯下次来的时候摘器官。”
“罗德里格斯什么时候来?”陆沉问。
“不知道具体时间,一般是月底。”阮氏梅说,“所以我们必须今晚动手。”
苏晚的脸色变白了。“器官贩卖……龙爷还做这个?”
“什么都做。”阮氏梅说,“军火、毒品、人质、器官。他的生意没有底线。”
艾琳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她在笼子里的时候,跟你说过什么?”
阮氏梅沉默了一下。
“她说,她不会死在这里。”阮氏梅说,“她说,她一定会逃出去。她问我‘你呢?’我说‘我也是’。她说‘如果我们都活着出去,你帮我联系我的家人。我有个弟弟在莫斯科,叫米哈伊尔。告诉他,姐姐不是失踪了,姐姐在战斗’。”
“那是我最后一次见到她。”阮氏梅说,“三天后,她被转到了单独的小铁皮房里。我在牢房里,她在那里。我看不到她了,但看守有时候会说起她。说她还在骂人,还在咬人,还在用铁棍敲墙壁。”
陆沉站起来。他走到仓库门口,面朝外面。月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把岛照得银白。
“今晚救她。”他说。
他蹲下来,用刀在地上画行动计划。
“兵分三路。”他说,“艾琳、林野、安娜,你们去牢房区救人质。苏晚、温阮,你们在行政楼外接应,断后。阮氏梅跟我上行政楼,先救卡捷琳娜,再上三楼抓龙爷和阮文雄。”
“救人质之后,往海边撤。上船之后发信号弹。澳洲海军看到信号弹,十五分钟内赶到。”
“我做什么?”安娜问。
“你跟着艾琳和林野。”陆沉说,“你的腿还没好,跑不快。救人质不需要跑。你负责掩护。”
安娜点了点头。
“你呢?”艾琳问陆沉。
“我先去切断电源。”陆沉说,“发电机房在行政楼北侧。我切断电源后,全岛陷入黑暗。你们趁黑行动。”
“几点动手?”林野问。
“凌晨四点。整点换岗的时候。那是他们最松懈的时候。”
温阮从内袋里掏出布娃娃,递给陆沉。“带着它。”她说,“它会保护你。”
陆沉接过布娃娃。布娃娃很小,巴掌大,金色的头发,蓝色的裙子,脸上画着笑容。他把它塞进作战服的胸口内袋里,拉上拉链。
“走吧。”他说。
七个人从仓库里出来,消失在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