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半。仓库里很安静。六女各自检查自己的武器，没有人说话。
艾琳把格洛克的弹匣退出来，一发一发地检查子弹。十七发，铜壳被甲弹，弹头尖端涂了红色标记。她把弹匣插回去，拉动套筒，子弹上膛，然后关上保险。她把枪放在身边，又拿起一把竹刀，用手指摸了摸刀刃。刀刃很锋利，割破了她的指尖，血珠渗出来。她把血擦掉，把竹刀插回腰后。她的动作很平静，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她在非洲杀过十一个人，不会因为一场战斗而手抖。
林野把M4的枪机拉开，看了一眼枪膛，确认没有异物。她装上消音器，拧紧。然后检查弹匣——四个，每个三十发，全部压满。她把弹匣塞进战术背心的口袋里，拉上拉链。她蹲下来，活动了一下脚踝，确认没有旧伤复发。她的手很稳。
苏晚把急救包打开，一样一样地清点。绷带、碘伏、棉签、注射器、吗啡、抗生素、手术刀。她把手术刀从无菌包装里取出来，检查刀刃，然后装回去。她把急救包背在背上，拉紧背带，试着跑了两步——不晃。她点了点头。她的手在发抖，但她的眼神很专注。
温阮坐在行军床上，把林小禾的布娃娃从内袋里掏出来，放在膝盖上。她看着布娃娃，用手指轻轻地摸它的脸。布娃娃的脸上画着笑容，金色的头发乱糟糟的，蓝色的裙子脏兮兮的。她的眼泪流了下来，但她没有擦。她把布娃娃贴在胸口，闭上了眼睛。
“温阮。”苏晚叫她。
温阮睁开眼睛。
“你还好吗？”
“还好。”温阮说，“我只是在想林小禾。她说过，她不是废物。她救了我们的命。”
“她不是废物。”苏晚说，“她是英雄。”
温阮点了点头。她把布娃娃重新包好，塞回内袋里，拉上拉链。她的手不再抖了。
安娜坐在角落里，把格洛克握在手里，反复练习瞄准、放下的动作。她的手臂还在抖，但比之前好多了。她的腿还在疼，但她没有叫疼。她看着陆沉，说：“我会开枪的。”
“我知道。”陆沉说。
安娜深吸了一口气。“我从来没有杀过人。”她说，“但今天，我会。”
“瞄准胸口。”陆沉说，“不要瞄准头。头太小，打不中。”
安娜点了点头。
阮氏梅用右手握着刀，在空中画着弧线。她的左手垂在身侧，绷带下面的断指还在疼，但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她看着竹刀，刀身上映出她的脸——瘦削、苍白、但眼神很亮。
“阮文雄。”她在心里说，“你等着。”
艾琳走过来，站在陆沉身边。月光照在她的脸上，她的金发在夜风中飘动，碧蓝色的眼睛很亮。
“你在非洲杀过多少人？”陆沉问。
“十一个。”艾琳说，“在一艘船上。我用AK打死了十个，用铁管打死了一个。”
“手抖吗？”
“不抖。”艾琳说，“杀人之后，我吐了。但手没有抖。”
“今晚也会这样。”
“我知道。”
陆沉看着她。“你跟着林野和安娜，救人质。牢房区有哨兵，至少两个。解决他们。”
“用刀还是用枪？”
“用刀。枪声会惊动其他人。”
艾琳点了点头。她从腰后拔出竹刀，在月光下看了一眼刀刃。“这把刀能割喉吗？”
“能。”
“好。”
林野走过来，把M4的枪托抵在肩膀上，试了试瞄准。“外面的哨塔，八个。我能打掉三个。”
“不需要。”陆沉说，“切断电源后，他们的夜视仪会失效。你们趁黑行动。”
林野点了点头。
苏晚走过来，把急救包的背带又拉紧了一些。“如果有人受伤，我会处理的。”
“不会有人受伤。”陆沉说。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不会让。”
苏晚看着他，沉默了一下。“你总是这样。”
“什么？”
“什么都自己扛。”
陆沉没有说话。
苏晚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她的手很小，很暖。“那你不要一个人扛。有我们在。”
陆沉没有松开她的手。
凌晨三点四十分。陆沉看了看手表。
“时间到了。”他说，“走。”
七个人从仓库里出来，消失在黑暗中。
凌晨三点五十分。他们摸到了行政楼北侧的发电机房附近。陆沉趴在一棵大树后面，用夜视望远镜观察。发电机房是一栋红砖小房子，屋顶是铁皮。门口有两个哨兵，手里拿着AK，嘴里叼着烟。一个靠在墙上，在打瞌睡，头一点一点的，AK挂在肩上。另一个蹲在地上，在玩手机，手机屏幕的光照在他的脸上，惨白。
“两个哨兵。”陆沉对艾琳说。“左边那个我来，右边那个你来。”
“用刀？”
“用刀。枪声会惊动他们。”
艾琳点了点头。她从腰后拔出竹刀，握在右手。她的手很稳。
“走。”
两个人从树后面钻出来，猫着腰，沿着灌木丛的边缘靠近发电机房。脚步很轻，每一步都踩在石头上。他们的身体压得很低，几乎贴着地面。陆沉走在前面，左手在前面探路，右手握着刀。他的步伐是标准的特种部队近距离格斗步态——重心在前脚，后脚随时准备发力，身体微微前倾，刀尖朝下，贴着前臂内侧。
他们走到哨兵身后三米的时候，靠在墙上的那个哨兵听到了什么，转过头来。他看到了一个满身泥巴的人，手里握着一把滴血的刀。他的嘴巴张开，想要喊——
陆沉的左手捂住了他的嘴，右手的竹刀从他的颈部侧面刺入。一刀，刀尖切开了皮肤、肌肉、气管、颈动脉。血喷出来，溅在他的手上。哨兵的身体抽搐了两下，然后软了下去。陆沉把他的尸体慢慢地放在地上，不发出声音。
艾琳同时动手。她走到蹲在地上的那个哨兵身后，左手捂嘴，右手的竹刀割喉。她的动作很干净，一刀切开了气管和颈动脉，血喷出来。哨兵的身体抽搐了两下，然后不动了。她把尸体放在地上，手没有抖。
“还好吗？”陆沉低声问。
“还好。”艾琳说。她把手上的血在哨兵的衣服上擦干净了。
陆沉推开发电机房的门。里面很暗，只有发电机的指示灯在闪着绿光。发电机是一台大型柴油发电机，有两米高，三米长，声音很大。柴油的气味很浓。他找到了电源总闸——一个红色的铁箱子，上面贴着警示标志。他拉了下来。
“咔——”
全岛的灯灭了。行政楼的灯灭了，哨塔的探照灯灭了，园区里的路灯也灭了。整个岛陷入了黑暗。只有月光，惨白。
雇佣兵们在黑暗中喊了起来。“怎么回事？”“发电机坏了！”“谁去看看！”
陆沉从发电机房里出来，对艾琳说：“你去牢房区，帮她们救人质。我上行政楼救卡捷琳娜。”
“小心。”艾琳说。
“你也是。”
两个人分头行动。
陆沉从行政楼的北侧外墙爬了上去。他抓住铁栏杆，脚蹬着墙上的凸起，像壁虎一样往上爬。他的动作很慢，很稳，每一步都停一下，听一听下面的动静。他爬到了二楼，推开了走廊的窗户，无声无息地钻了进去。
走廊里很暗。应急灯亮了，发出昏黄的光。走廊很长，两边是房门。走廊尽头，左边是楼梯，通向三楼。他往楼梯口走去。
身后，一楼传来了枪声。M4的枪声、格洛克的枪声、还有人的惨叫声。他知道艾琳她们已经动手了。他加快了脚步。
“卡捷琳娜。”他在心里说，“等着。”
他冲向楼梯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