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滩上，人质们正在被送上橡皮艇。艾琳看到陆沉怀里的阮氏梅，她的脸变了一下。她没有说话。她走过去，帮陆沉把阮氏梅的遗体放在橡皮艇上。
温阮蹲下来，把林小禾的布娃娃从内袋里掏出来，放在阮氏梅的手边。“林小禾，你陪陪她。”她的眼泪滴在布娃娃上。
苏晚蹲下来，检查阮氏梅的伤口。子弹从后背穿入，从前胸穿出——贯穿伤。但伤到了肺部，血从伤口里涌出来，带着气泡。没有救了。她低下头，眼泪滴在地上。
林野站在旁边，咬着嘴唇。安娜抱着那个失去母亲的孩子，孩子已经不哭了，睡着了。
卡捷琳娜站在海边，看着海面。她的手里握着军用匕首，刀尖在滴血。
艾琳走过来，站在陆沉身边。她把手放在他的肩膀上。
“她说了什么？”艾琳问。
“她说她喜欢我。”陆沉说。
艾琳沉默了一下。“她知道吗？你知道？”
“知道。”
“你为什么不告诉她？”
“她没让我说。”
艾琳的眼泪流了下来。她没有擦，让眼泪顺着脸颊滴在沙滩上。
温阮走过来，哭着把布娃娃从阮氏梅的手里拿回来，塞回内袋。“阮氏梅，你还要跟我们一起。一定要活下来啊。”
陆沉站起来。他从背包里拿出信号枪，装上一发红色信号弹。他举起信号枪，对着天空，扣下了扳机。
“咻——砰——”
红色的光球升上天空，在夜空中炸开，像一个巨大的红色花朵。光球缓缓下落，把海面照得像血一样红。三秒后，第二发光球升空。又三秒，第三发。
三发信号弹，在海面上空燃烧了将近一分钟。
十五分钟后，海面上出现了灯光。不是一盏，是三盏。白色的，刺眼的，从北面的海平线上射过来。军舰的探照灯。然后是发动机的声音，低沉的，巨大的，像巨兽在喘息。两艘澳洲海军军舰，全速驶来。舰炮已经转动了，炮口对着岛的方向。
“来了。”艾琳说。
军舰在离岸五百米的地方停下来。舰炮开火了。第一发炮弹落在行政楼上，爆炸声震耳欲聋，火光冲天。混凝土碎片四处飞溅，楼顶的探照灯飞上了天。第二发炮弹落在宿舍区，铁皮房被炸飞了，铁皮在空中旋转着。第三发炮弹落在弹药库，弹药殉爆，爆炸声比前两发加起来还大，火光把半边天都映红了。
雇佣兵们在园区里乱跑，有的往海边跑，有的往丛林里跑，有的跪在地上投降。军舰上的机枪开火了，子弹像暴雨一样扫过海滩，打得沙土飞扬。几个跑在最前面的雇佣兵倒下了，趴在沙滩上不动了。
“所有人上船！”陆沉喊。
人质们被转移到军舰上。水手们把橡皮艇拉上去，把人质扶上甲板。军医们冲过来，给人质检查身体，包扎伤口。一个军医看到阮氏梅的遗体，沉默了一下，敬了个礼，然后把她抬走了。
陆沉最后一个上船。他站在船舷边，看着岛上的火光。行政楼在燃烧，宿舍区在燃烧，医疗室在燃烧。火光映在海面上，像一片血海。他转过身，走进了船舱。
军舰驶离了龙岛。
太阳从海面上升起来了。红彤彤的，像一个巨大的火球。光线洒在海面上，碎成一片金色的光斑。海鸟在天上飞，叫声很清脆。
温阮站在船舷边，手里攥着林小禾的布娃娃。她把布娃娃举起来，对着海面。
“林小禾，你看到了吗？”她说，“我们赢了。我们救了好多人。阮氏梅去找你了。你照顾她。”
她的眼泪流了下来，但她没有擦。
卡捷琳娜坐在甲板上，手里握着军用匕首，看着海面。陆沉走过来，坐在她旁边。
“你在想什么？”他问。
“在想我弟弟。”卡捷琳娜说，“米哈伊尔。他在莫斯科。他不知道我还活着。”
“你会回去的。”
“会。”卡捷琳娜说，“但先杀了龙爷。”
“他跟我们一起。”
卡捷琳娜转过头，看着他。“你确定？”
“确定。”
卡捷琳娜笑了。“好。”
军舰驶向达尔文。海面上有星星的倒影，一闪一闪的。
“龙爷。”陆沉在心里说，“你等着。我会来找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