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氏梅从行政楼里冲出来的时候，看到阮文雄正在往海边跑。他还拖着一个人质——一个年轻女人，双手被绳子绑着，嘴里塞着布，被拖着一路跑。她的脸上全是恐惧，眼泪不停地流，腿在发抖，几乎是被拖着走的。
“阮文雄！”阮氏梅喊。
阮文雄停下来，转过身。他看到了阮氏梅，看到了她手里的M4，看到了她断指上露出的钢钉。他的脸变了一下。然后他笑了。
“姐姐。”他说，“你还活着。”
“你还没死。”阮氏梅说，“我怎么能死？”
阮文雄把手里的人质推给旁边的雇佣兵，往前走了两步。他打量着阮氏梅，从她的脸到她的左手，从左手到右手里的M4。
“你的手废了。”他说。
“够杀你了。”
阮文雄从腰间拔出一把手枪，银色的，很小巧，像女士手枪。他把玩了一下，然后举起枪，对准了阮氏梅。
“姐姐，你打不过我的。”他说，“你的左手废了，右手拿着步枪，近距离打不到我。”
阮氏梅没有说话。她举起M4，瞄准了阮文雄。
两个人对峙着。月光照在他们之间，惨白。
“你为什么出卖我？”阮氏梅问。
“钱。”阮文雄说，“三百万美金。够我活一辈子了。”
“你忘了我们是警察？”
“警察？”阮文雄笑了。“警察能赚多少钱？一个月一千美金？够干什么？”他摇了摇头。“姐姐，你太天真了。”
阮氏梅的手指压在扳机上。她的眼睛很红，但她的手很稳。
“你害死了多少人？”她问。
“很多。”阮文雄说，“数不清了。”
“你有没有想过，那些人的家人？”
“想过。”阮文雄说，“但他们的家人关我什么事？”
阮氏梅扣下了扳机。
“砰——”
子弹击中了阮文雄的右肩。他惨叫了一声，手枪掉在地上，身体向后倒去。他的肩膀在流血，血从弹孔里涌出来，染红了作战服。他的脸上全是恐惧，嘴唇在发抖，手在发抖，整个人都在发抖。
“不要杀我……”他的声音很轻，很弱。
阮氏梅走过去，蹲下来，用M4的枪管顶住了他的额头。
“姐姐，不要杀我……”阮文雄的眼泪流了下来。“我们是同期的……我们一起训练……一起毕业……一起卧底……”
“你出卖了我。”阮氏梅说。
“我错了……我错了……求你了……”
阮氏梅看着他，看了很久。她的眼泪流了下来，但她没有擦。
“你错了。”她说。
她扣下了扳机。
“砰——”
子弹击穿了阮文雄的额头。他的头向后仰了一下，然后垂了下去，眼睛还睁着，瞳孔放大了，嘴巴张着，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血从弹孔里涌出来，在沙地上汇成了一个小水洼。
阮氏梅站起来，转过身。
就在这时候，一声枪响。从行政楼的方向传来的，AK的枪声。子弹击中了阮氏梅的后背。她的身体猛地向前冲了一下，M4从手里滑落，掉在地上。她踉跄了两步，跪了下来，然后慢慢向前倒去，脸朝下，趴在沙滩上。
一个雇佣兵从行政楼的阴影里冲出来，手里拿着AK，朝阮氏梅跑过来。他跑到一半的时候，陆沉从楼顶冲下来，一枪打中了他的头部。他倒下了。
陆沉跑到阮氏梅身边，蹲下来，把她翻过来。她的嘴角流着血，眼睛看着陆沉。她的嘴唇在动，想说什么，但血从喉咙里涌上来，堵住了声音。她的左手抬起来，想去摸陆沉的脸，但手指伸到一半，就垂了下去。
“别说话。”陆沉说。
阮氏梅摇了摇头。她的眼睛很亮，像星星。
“陆沉。”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呼吸。
“我在。”
“我喜欢你。”她说。
陆沉的手停了一下。
“从你救我出来的那天。”阮氏梅说，“你背着我跑。你的背上全是伤疤。我趴在你的背上，觉得……很安全。”
她的眼泪流了下来。
“我从来没有觉得安全过。当警察的时候不安全，卧底的时候不安全，在笼子里的时候不安全。只有在你背上的时候，觉得安全。”
“你不会有事的。”陆沉说。
“我知道。”阮氏梅笑了。“我知道我不会有事。因为我死了，就安全了。再也不用怕了。”
“别说了。”
“帮我告诉我女儿。”阮氏梅的声音越来越轻，“告诉她，妈妈不是出差。妈妈在执行任务。妈妈是警察。妈妈爱她。”
她的手从陆沉的肩膀上滑落，垂在沙滩上。她的眼睛闭上了。她的嘴角还挂着笑容。
阮氏梅死了。
陆沉抱着她，跪在沙滩上。他的头低着，额头抵在她的肩膀上。他的身体没有动，但他的肩膀在抖。他的手指抓着她的衣服，指节发白。
卡捷琳娜从行政楼里跑出来，看到陆沉抱着阮氏梅，停住了。她走过去，蹲下来，把阮氏梅的眼睛合上。
“她是英雄。”卡捷琳娜说。
陆沉没有说话。他把阮氏梅的遗体抱起来，走向海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