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用了两个月的时间寻找合适的岛屿。这是一项比追捕龙爷更艰巨的任务——追捕只需要跟着线索走,而买岛需要在茫茫太平洋中找到一处安身之所。他看了十几个岛,有的太远,补给船一个月才来一次;有的太近,离海岸线不到十海里,站在沙滩上能看到城市的灯光。有的没有淡水,挖了十几米都见不到水;有的没有沙滩,礁石锋利得像刀片,连船都靠不了岸。
有的太贵,开价几百万美金,明显是在宰客;有的太便宜,几万美金就能买下来,但上岛一看,全是鸟粪和碎珊瑚,连棵树都没有。中介带他看岛的时候,总是笑着说“这个岛很好,有淡水,有沙滩,有树林”。陆沉上岛之后,发现所谓的“淡水”是下雨后积在石头坑里的污水,上面漂着蚊子的幼虫;所谓的“沙滩”是碎贝壳和垃圾堆在一起,踩上去扎脚;所谓的“树林”是几棵歪脖子树,叶子都掉光了。他摇摇头,转身就走。中介在后面喊“价格可以商量”,他没有回头。
最后他选中了一个——在太平洋上,距离澳大利亚东海岸约五百海里,面积约两平方公里。岛不大,从东头走到西头只需要四十分钟,从南头走到北头只要半个小时。但有淡水,岛中央有一个小水潭,水是从山上的泉眼里流出来的,清澈见底,尝了一口,甘甜。有沙滩,白色的,细腻的,踩上去像踩在面粉上。有树林,椰子树、棕榈树、野香蕉树,密密麻麻的,海风吹过的时候,树叶沙沙作响,像是在唱歌。还有一个小山丘,不高,大约五十米,站在山丘顶上可以看到整片海面,日出的时候美得让人说不出话。
岛周围有珊瑚礁,鱼很多。陆沉站在海边的时候,看到一群群的鱼在清澈的海水中游动,有彩色的热带鱼,有银色的梭鱼,还有几条小鲨鱼——不伤人,吃小鱼和螃蟹的。岛东面有一处崖壁,不高,大约十来米,下面是深水区,可以跳水。岛西面有一片红树林,涨潮的时候海水灌进去,退潮的时候露出泥滩,泥滩上有螃蟹、贝壳、还有海星。
总价六十万美元。陆沉用合法资金支付了全款——国际刑警线人奖励加上珠宝拍卖的钱,刚够。产权登记在六人名下,每人一份。
“这岛是我们的了。”陆沉说。
五女站在沙滩上,看着海面。阳光很烈,海水很蓝,沙滩很白。温阮把布娃娃从内袋里掏出来,举起来,对着海面。
“林小禾,你看到了吗?这是我们的岛。你可以安息了。”
“你还不能安息。”她笑着说,“你还要跟我们一起建房子。”
六个人开始建房子。艾琳设计,她画了图纸,标出了每一个房间的位置、每一扇窗户的方向、每一面墙的高度。她研究过建筑学,在挪威大学的时候选修过。她说,房子要背山面海,窗户要朝东,这样每天早上都能看到日出。她还说,客厅要大,要有一整面落地窗,这样坐在沙发上就能看到海。
林野采购材料。她列了一张长长的清单,从木材到钉子,从水管到电线,从油漆到瓷砖,每一样都要和艾琳确认。她从达尔文订了货,用船运到岛上。第一批材料运到的时候,海浪太大,船靠不了岸,她们用手推车一趟一趟地从礁石区搬上去,搬了一整天。
苏晚管账。她每天记账,把每一笔开销都写得清清楚楚,小数点后两位都不放过。她说,这些钱是林小禾、阮氏梅、安娜用命换来的,不能浪费。她为了省钱,把岛上的木材按尺寸分类,能用短的绝不用长的,能用薄的就绝不用厚的。施工队来看的时候,说“你们比我们还精打细算”。
温阮画画装饰。她在房子的墙上画了壁画——七个人站在沙滩上,林小禾、阮氏梅、安娜都在。每个人都在笑。林小禾在最边上,手里抱着那个布娃娃。阮氏梅穿着警服,笑得很灿烂。安娜手里握着一把枪,姿势很帅。陆沉站在最后面,手里握着95式,脸上没有表情,但他的眼睛很亮。温阮画他的时候,画了很久,反复修改他的眼神——她画不出那种平静。那种“经历过一切之后不再害怕”的平静。
卡捷琳娜干重活。她扛木材、搬水泥、挖地基、和泥浆。她的手上磨出了厚厚的老茧,肩膀晒得黝黑,但她从不叫累。温阮说“你在这里是最能干的女人”,她说“我是俄罗斯人”。艾琳说“这和俄罗斯有什么关系”,她说“俄罗斯女人不怕苦。我们在雪地里挖过战壕,在冰面上跑过步,在零下四十度站过岗”。温阮和艾琳对视了一眼,一起说“你厉害”。
陆沉负责规划和防御设施。他在岛上设了几个观察哨,在海岸边设了警报器。不是为了防海盗,是为了防野兽。岛上没有大型野兽,但有野猪和蛇。野猪在岛的另一端,偶尔会跑到这边来找吃的,被警报器吓跑过好几次。
房子建了两个月。从打地基到上梁,从铺屋顶到刷墙,每一步都是六个人亲手做的。没有请工人,不需要请工人。她们有陆沉,有卡捷琳娜,有艾琳,有林野,有苏晚,有温阮。六个人就够了。
房子是一层,四室两厅,外加一个厨房、两个卫生间。客厅很大,有一面墙是落地窗,对着海面。温阮在那面墙上画了壁画,画了整整一个星期。她每天早上起来画,画到太阳落山,中间只吃几口面包、喝几口水。她的手指被画笔磨破了皮,但她没有停。她画完最后一笔的时候,靠在墙上,看着壁画,眼泪流了下来。
“她们也住在这里。”她说。
艾琳站在壁画前,看了很久。她的眼睛里有水光,但没有流下来。她说“你画得很好”,温阮说“是她们长得好”。艾琳笑了,说“你嘴贫”,温阮也说“跟你学的”。
林野拍了一张照片——壁画前的五女和陆沉。温阮站在最中间,手里攥着布娃娃。艾琳站在她左边,林野站在她右边,苏晚站在艾琳旁边,卡捷琳娜站在林野旁边,陆沉站在最后面。每个人都笑得很开心。林野把这张照片洗出来,放在客厅的桌子上,旁边放着一个花瓶,里面插着从岛上采的野花。
“以后每年拍一张。”林野说。
“拍一辈子。”苏晚说。
“拍不动了怎么办?”卡捷琳娜问。
“让林小禾拍。”温阮指着壁画上抱着布娃娃的林小禾。
所有人都笑了。
房子建好后的第一天晚上,六个人围坐在客厅里,开着落地窗,海风从外面吹进来,带着咸腥的味道。月光照在海面上,银光闪闪。海浪拍打着沙滩,发出有节奏的声音。艾琳靠在陆沉肩膀上,她手里拿着一杯红酒,小口小口地喝。林野在地上铺了一张毯子,趴在上面翻看相机里的照片,偶尔抬头看一眼窗外。苏晚在厨房里煮咖啡,咖啡机是岛上唯一一件“豪华”家具,是林野特意从达尔文搬回来的。温阮坐在沙发旁边的地上,背靠着沙发,怀里抱着布娃娃,闭着眼睛听海声。卡捷琳娜坐在地毯上,手里握着那把刀,手指在刀刃上轻轻地摸着——她的匕首,从岛上带回来的那把她已经很久没有磨了。
“陆沉。”艾琳叫他。
“嗯。”
“我们真的有自己的岛了。”
“真的。”
“以后我们会在这里住多久?”
“不知道。也许一辈子。”
“一辈子够吗?”
“够了。”
温阮从地上站起来,走到壁画前面。她伸手摸了一下画上林小禾的脸。画上的林小禾笑得很好看,和她活着的时候一模一样。
“林小禾,你听到了吗?我们有自己的家了。你可以安息了。阮氏梅,安娜,你们也是。你们也安息吧。我们会好好活着,替你们活着。”
她把布娃娃贴在胸口,闭上了眼睛。
“温阮姐。”她听到林小禾的声音,像风从很远的地方吹来。“这里好美。”
“你喜欢吗?”
“喜欢。我也想住在这里。”
“你就住在这里。壁画上。你永远都在。”
温阮睁开眼睛,把布娃娃放在壁画下面——林小禾的脚边。画上林小禾手里已经有了一个布娃娃,是温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