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阮和林野飞回了杭州。
杭州的冬天很冷,空气湿漉漉的,像是随时会下雨。温阮穿着一件黑色的羽绒服,头发扎成了马尾,脸上没有化妆。她的手里攥着防水袋,里面装着龙爷的供词录音、假合同、指纹比对报告。
温阮的父亲住在浙江大学附属第二医院的骨科病房。他的腿被打断后做了手术,打了钢钉,还在康复期。温阮走进病房的时候,他正躺在床上看电视。电视里在播一个综艺节目,笑声很大。
“爸。”温阮说。
温阮的父亲转过头。他的头发白了很多,脸上多了很多皱纹,眼睛下面的黑眼圈很重。他瘦了,瘦了很多,颧骨高高地凸出来。
“阮阮。”他的声音在发抖,“你……你回来了。”
温阮走过去,跪在床边,把防水袋递给他。
“爸,这是周森——不,龙爷的供词。他承认了。假合同是他设的局,你的腿是他让人打断的,妈妈……妈妈是他的人杀的。他也被抓了。”
温阮的父亲接过防水袋,打开,看着里面的文件。他的手在发抖,嘴唇在发抖,整个人都在发抖。
“周森……他就是龙爷?”
“是。他有很多名字。周森是他在杭州用的化名。”
温阮的父亲把文件贴在胸口,眼泪流了下来。
“阮阮……爸对不起你们……爸害了你……害了你妈……”
“妈已经死了。”温阮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你还在。我们要活下去。”
“秀芝”,温阮父亲呢喃道。
温阮的父亲把脸埋在枕头里,哭了很久。
温阮在医院里待了五天。她陪着父亲做康复训练,给他做饭,陪他散步。律师来了,说有了这些证据,温阮父亲的案子可以翻案,龙爷(周森)的所有罪行都会被追究。
“他会为杀我妈妈付出代价吗?”温阮问。
“会。”律师说,“谋杀。虽然不是他亲手扣的扳机,但他是主谋。加上诈骗、故意伤害、非法拘禁、贩卖人口……他这辈子出不来了。”
温阮点了点头。
临走的那天,温阮站在病房门口,回头看着父亲。
“爸,我会给你写信。”
“好。”
“你要好好吃饭。”
“好。”
“不要再看那些骗人的投资项目了。”
温阮的父亲笑了。“不看了。”
“爸。”
“嗯。”
“妈妈会在天上看着我们的。”
卡捷琳娜在岛上建了潜水学校。她在沙滩上搭了一个棚子,用木板做了几个架子,放潜水装备。装备是从达尔文买来的——氧气瓶、呼吸调节器、面镜、脚蹼、潜水服。她买了十套,花了五万美金。
“第一批学员呢?”艾琳问。
“安娜的弟弟和林小禾的父母。”卡捷琳娜说,“我答应过他们。”
安娜的弟弟从澳大利亚飞来,林小禾的父母从中国飞来。他们在岛上住了一个星期。卡捷琳娜教他们潜水。
第一天,在浅水区练习。卡捷琳娜教他们怎么戴面镜,怎么用呼吸管,怎么用脚蹼。安娜的弟弟学得很快,林小禾的父亲学得很慢,但很认真。林小禾的母亲不敢下水,坐在沙滩上看。
第二天,在深水区练习。卡捷琳娜带他们下到五米深的地方。安娜的弟弟看到了鱼,兴奋地指着。林小禾的父亲看到了珊瑚,停下来看了很久。
第三天,他们下到了十米深的地方。安娜的弟弟看到了一只海龟,追了上去。林小禾的父亲跟在他后面,游得很慢。卡捷琳娜在旁边保护他们。
第四天,他们下到了十五米深的地方。安娜的弟弟看到了鲨鱼——一条礁鲨,很小,不伤人。他指着鲨鱼,回头看卡捷琳娜。卡捷琳娜竖起了大拇指。林小禾的父亲也竖起了大拇指。
第五天,他们毕业了。卡捷琳娜给他们发了证书——自己打印的,盖了潜水学校的章。
安娜的弟弟拿着证书,哭了。
“姐姐她看到了吗?”他问。
“她看到了。”卡捷琳娜说。
林小禾的父亲走过来,握着卡捷琳娜的手。
“谢谢你。”
“不用谢。林小禾救过我们的命。”
林小禾的母亲走过来,抱着卡捷琳娜,哭了。
“小禾……她从小就喜欢海……她说长大了要去看海……”
“她看到了。”卡捷琳娜说,“她在岛上的时候,每天都看海。她说海很美。”
“真的?”
“真的。”
林小禾的母亲松开卡捷琳娜,走到海边,看着海面。
“小禾。”她说,“妈妈来看你了。这里的海很美。你选对了。”
温阮走过来,站在她旁边,把布娃娃举起来。
“林小禾,你妈妈来看你了。你开心吗?”
海风吹过来,吹动了布娃娃的金色头发。
“她开心。”温阮说。
安娜的弟弟走过来,站在卡捷琳娜旁边。
“卡捷琳娜姐姐。”
“嗯。”
“我以后能常来吗?”
“能。这里是你的家。”
“真的?”
“真的。”
安娜的弟弟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