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尼拉,酒店房间。
陆沉一夜没睡。他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手里握着95式,眼睛盯着窗外的城市。马尼拉的早晨灰蒙蒙的,雾霾和废气混在一起,把天空染成了脏兮兮的黄色。远处的贫民窟在晨光中显露出破败的轮廓,铁皮房、污水沟、垃圾堆,像是被世界遗忘的角落。
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屏幕黑着。安娜的照片已经不见了——他换了一张壁纸,是七个人的合影。林小禾在中间,阮氏梅在她旁边,安娜在最边上。每个人都在笑。他不知道安娜还能不能再笑。
他在等一个电话。他知道龙爷会打来。龙爷喜欢玩这种游戏——先让你看到希望,再让你绝望。第一通电话告诉他安娜还活着,第二通电话会告诉他安娜快死了。这是龙爷的节奏。在岛上的时候,龙爷也是这样对待人质家属的。他让人质写信,让雇佣兵拍视频,让家属看着自己的亲人被折磨,然后在电话那头笑。
手机震动了。来电显示:安娜。
陆沉接起来,没有说话。他把手机举到耳边,闭上眼睛,深呼吸。
“猎鹰。”龙爷的声音很慢,很稳,像是在聊天,像是在跟老朋友叙旧。“你到马尼拉了吗?”
“到了。”
“很好。你总是很快。从新加坡到马尼拉,不到三个小时。你很着急。着急的人容易犯错。”
“安娜呢?”
“她还在。还活着。”龙爷停顿了一下,“但你昨晚做了什么?你带了五个人来。我说过,一个人来。你不听话。不听话的人,要付出代价。”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杂音,然后是金属碰撞的声音。安娜的闷哼声,像是被捂住了嘴。然后是一声脆响——不是骨头断裂的声音,是金属撞击皮肤的声音。皮带。或者棍子。
“你听到了吗?”龙爷说,“这是不听话的代价。你带一个人,我打她十下。你带五个人,我打她五十下。你数学不好,我帮你算了。”
“放了她。”
“放了她?你还没听她说话呢。”龙爷笑了,“来,跟你的朋友说几句话。”
电话那头传来安娜的声音。沙哑的,断断续续的,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陆沉……不要来……他们有很多人……”
“砰”的一声,像是有人用拳头打在她的肚子上。安娜的声音变成了喘息,然后是咳嗽,然后是呕吐的声音。
“她吐了。”龙爷说,“没关系。她胃里没什么东西。我们已经两天没给她吃东西了。她靠喝水活着。你知道喝水能活多久吗?七天。她还能活五天。”
“你要什么?”
“我要你听着。”龙爷的声音冷了下来,“我要你听着她死。不是一下子死,是一点一点地死。你知道什么叫一点一点地死吗?先断手指,再断脚趾。然后割耳朵,然后挖眼睛。最后割喉咙。这个过程可以持续很久。只要你配合,我可以让她活得更久。”
陆沉的手指压在手机的边框上,指节发白。但他的声音很平静。
“你跑不掉的。”
“跑?我为什么要跑?”龙爷笑了,“这是我的地盘。我在菲律宾待了二十年。警察是我的朋友,军队是我的客户,政客是我的合伙人。你知道我每年给他们多少钱吗?你知道我帮他们运了多少军火吗?你知道我帮他们洗了多少钱吗?”
“你跑不掉的。”
“你以为你抓了龙爷,就结束了?龙爷只是个名字。我可以是任何人。我有十多个护照,二十多个账户,三十多个房子。你抓不住我。”
“我会找到你的。”
“你找不到。你连我在哪里都不知道。你在马尼拉,我在哪里?我在你头顶上。我在你脚底下。我在你身边。”龙爷笑了,“你猜猜。”
电话那头传来安娜的声音。她在喊。
“陆沉!他们在——”
电话断了。
陆沉把手机放在桌子上。他的手指在发抖,但他的眼神很冷。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城市。马尼拉有几百万人。龙爷可以在任何地方。他可以在贫民窟,可以在富人区,可以在码头,可以在山上。他可以在任何地方。
“他说什么?”艾琳走过来。
“他说我们带了五个人,要打安娜五十下。”
艾琳的脸色变了。
“他还说他在我们头顶上,在我们脚底下,在我们身边。”
“他在吓你。”
“他知道我们在马尼拉。”陆沉转过身,看着五女。“他知道我们来了。他知道我们有多少人。他什么都知道。”
“他有内应。”卡捷琳娜说,“国际刑警里有他的人。或者警察。或者酒店的人。他知道我们的行踪。”
“所以我们要快。”陆沉说,“在他转移之前找到他。”
“怎么找?”林野问。
“信号定位。”
陆沉拿起手机,拨通了陈文龙的号码。
“追踪刚才那个电话。”
“已经在做了。”陈文龙说,“五分钟。”
五分钟。陆沉站在窗边,握着手机,盯着屏幕。他的脑子里在快速运算——龙爷会在哪里?别墅?公寓?船上?他有钱,有关系,有武器。他可以在任何地方。但他说了“头顶上”和“脚底下”。这不是随便说的。他在暗示什么?在高处?在地下?
手机震动了。陈文龙的声音。
“定位到了。马尼拉郊区,一栋别墅。和之前的情报一致。龙爷还在那里。”
“确定?”
“确定。信号很稳定。他没有换地方。”
陆沉沉默了一下。“他在等我。”
“陷阱。”艾琳说。
“我知道。”陆沉说,“但我们还是要去。”
“为什么?”
“因为安娜在那里。”
他转过身,看着五女。
“检查武器。晚上行动。”
五女开始检查武器。艾琳擦枪,林野整理弹药,苏晚检查急救包,温阮把布娃娃塞进内袋,卡捷琳娜磨刀。没有人说话。只有磨刀石的声音,沙沙沙,沙沙沙,像蛇在爬。
陆沉站在窗边,看着窗外的城市。马尼拉的天空还是灰蒙蒙的,雾霾和废气混在一起,像一块洗不干净的脏抹布。但他的眼睛里没有风景,只有安娜的脸。她在电话里的声音,她说的“不要来”,她喊的“他们在”。她在拼命保护他们。而他要去保护她。
“安娜。”他在心里说,“等着我。”
他转身拿起95式,拉动枪栓,子弹上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