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天深夜,陆沉发烧了。
他的体温又升到了三十九度。左臂的伤口虽然拆了线,但身体还在透支——连续多日的失眠、营养不良、伤口感染的后遗症,终于把他压垮了。
苏晚是最先发现的。她半夜醒来,听到陆沉在说梦话。
“老鹰……别走……回来……”
他的声音很轻,断断续续的,像是在跟谁说话。
“狐狸……我命令你……回来……”
“猎鹰03……听到请回答……听到请回答……”
苏晚坐起来,走到他身边。他的额头烫得吓人,嘴唇干裂,脸色灰白。他的手在发抖,手指抓着地面,指甲里嵌着泥土。
“陆沉。”她轻声叫他的名字。
他没有醒。他的眼睛紧闭着,眉头皱着,像是在承受很大的痛苦。
“猎鹰05……你他妈给我回来……”
“猎鹰07……别丢下我……”
苏晚的手放在他的额头上。他的体温至少三十九度五。
“艾琳,林野!”她喊。
两个女人被惊醒了,跑过来。
“他在发烧。”苏晚说,“很高。”
“怎么办?”林野问。
“物理降温。打水来。”
艾琳跑去溪边打水。林野拿来布和草药。苏晚用湿布擦他的额头、脖子、胸口。
陆沉的身体在发抖。他的肌肉绷得很紧,像一根快断的弦。他的嘴唇在动,还在说梦话,但声音越来越轻,听不清了。
“他在叫战友的名字。”林野说。
“五个。”艾琳说,“他叫了五个名字。”
“他的战友都死了。”苏晚说,“只有他一个人活下来了。”
三个女人沉默地看着他。
陆沉在昏迷中翻了个身,右手本能地去摸腰间的刀。他的手指碰到了刀柄,然后停住了,像是确认了刀还在,才放松下来。
“即使在昏迷中,他也要确认武器在身边。”艾琳的声音很轻。
“这是他的本能。”林野说。
苏晚没有说话。她继续用湿布擦他的额头。她的手很轻,很稳。她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楚的东西——不是同情,不是怜悯,是心疼。
“你到底是什么人?”她轻声说,“你经历过什么?”
陆沉没有回答。他在昏迷中,但他的眉头慢慢舒展了一些。他的手不再发抖了,呼吸也平稳了一些。
三个女人守了他一夜。
凌晨的时候,他的体温降到了三十八度。他的梦话也停了,呼吸变得平稳,沉沉地睡着了。
苏晚坐在他身边,看着他的脸。他的脸上有很多伤疤——额头上一道,左颧骨上一道,下巴上一道。他的眉毛很浓,眼睛闭着的时候,看起来没有那么冷硬了。
“他多久没睡了?”苏晚问。
“从我们认识他到现在,”林野说,“他每天只睡两三个小时。”
“那至少有十几天了。”
“嗯。”
苏晚沉默了一下。“你们去睡吧。我守着他。”
“你能行吗?”艾琳问。
“能。我是医生。”
艾琳和林野对视了一眼,点了点头,回到竹屋里。
苏晚坐在陆沉身边,守着火堆。她看着他的脸,看着那些伤疤。
“你救了所有人。”她轻声说,“谁来救你呢?”
陆沉没有回答。
他在沉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