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冤家路窄
师父头七那天， 林子道买了两瓶二锅头，一碟花生米，坐在管理处喝闷酒。
不是他不想办仪式，是实在不知道怎么弄。师傅连个骨灰盒都没留下，化作光点散了，比春运的火车站还干净。他只能在判官像原来的位置贴了张纸条，上面写着“师傅之灵位”。
“您老将就一下。” 林子道把酒倒在地上，“等我有钱了，给您换金底的。”
酒渗进地板缝，消失得很快，像被什么东西吸收了。 林子道愣了一下，心想难道师父真回来喝了？
算了，爱喝不喝。
这几天他把师傅的笔记本翻了好几遍，有用的信息不多。师傅做事向来滴水不漏，重要的事都用暗语写，有些地方还加了密。他只破解了一小部分，知道师傅这几年一直在追查无名鬼殿的线索，最后一条指向城西那家废弃医院。
然后师父就死在那了。
林子道把最后一杯酒喝完，正准备躺下睡会儿，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他犹豫了一下，接起来。
喂？”
“是 林子道吗？”对面是个年轻女声，声音很好听，像泉水叮咚，“我是符溪门的弟子，叫苏晚。师傅让我来找你。”
符溪门？ 林子道在师傅的笔记本里见过这个名字，是个隐世宗门，专门画符的。师傅对他们的评价只有四个字：“人傻钱多。”
“找我什么事？”
“我们掌门想见你。”苏晚顿了顿，“关于生死簿的事。”
林子道心里一动：“你怎么知道的？”
“不光我们知道，很多人都知道了。”苏晚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你现在是阴阳两界的焦点，只是你自己不知道而已。”
“……”
“见面聊吧。你在西山陵园对不对？我半小时后到。”
“等等——” 林子道还没说完，对面就挂了。
半小时后，一辆黑色的SUV停在陵园门口。车门打开，下来一个穿运动服的女孩，扎着高马尾，看上去也就二十出头，手里拎着个印满符文的帆布包。
“你就是 林子道？”苏晚打量他，“看上去也不像判官啊。”
“判官长什么样？青面獠牙？”
苏晚笑了：“那倒不是。我还以为会是那种气场两米八的，结果……”
“结果是个穷酸守墓的？”
“我没说穷酸。”苏晚眨眨眼，“这是你自己说的。”
林子道觉得这姑娘挺有意思，至少比那些故弄玄虚的隐世宗门弟子强。他请她进管理处坐，苏晚看了看屋里的陈设，没嫌弃，一屁股坐在那把破椅子上。
“说正事。”她从帆布包里掏出一个信封，里面装着一张符箓，“这是我们掌门让我带给你的。他说，你看到这个就明白了。”
林子道接过符箓，上面画着复杂的符文，中心是一个“判”字。符箓一碰到他的手就开始发光，金灿灿的，把整个屋子都照亮了。
“果然。”苏晚眼睛亮了，“你真的是判官转世。”
“你们掌门认识我？”
“认识上一世的你。”苏晚收起笑容，“他说，上一世的你和他有过命的交情。你转世之前，托他照顾这一世的你。他等了你十八年。”
十八年。又是十八年。
林子道想起师父照片背面的日期，也是十八年前。他出生那年。
“你们掌门在哪？”
“在符溪门。”苏晚说，“但我建议你先别去。你现在太弱了，去了也是送菜。掌门让我先帮你提升实力，顺便——找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生死簿残页。”苏晚的表情变得严肃，“我们得到消息，有一张残页就在这座城市里。如果被无名鬼殿的人先找到，就麻烦了。”
林子道想了想：“怎么找？”
“用你的笔。”苏晚指着桌上的判官笔，“判官笔和生死簿同源，离得近了会有反应。你带着它在城里转，笔尖发烫就说明附近有残页。”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林子道拿起判官笔，看了看窗外。天快黑了，陵园里的鬼魂们开始蠢蠢欲动。
“明天开始找。”他说，“今晚我还有事。”
“什么事？”
“看场子。” 林子道站起来，“我是守墓人，总不能让贼把墓给刨了。”
苏晚哭笑不得：“你还真是……”
“爱岗敬业。” 林子道替她说完，“走吧，我送你出去。”
两人走到陵园门口，苏晚突然停下脚步，盯着不远处的灌木丛。
“怎么了？”
“有东西。”苏晚的手已经伸进帆布包，摸出一张符箓。
灌木丛动了动，钻出来一只黑猫。猫的眼睛是金色的，在夜色中格外显眼。它看了苏晚一眼，然后转向 林子道，张嘴叫了一声。
“喵。”
叫声落下的瞬间， 林子道手里的判官笔猛地发烫。不是普通的烫，是那种要烧起来的烫。他差点把笔扔了，但硬是忍住了。
“这是……”苏晚瞪大眼睛。
黑猫舔了舔爪子，转身跑了。跑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 林子道一眼，那眼神像在说：“跟我来。”
“追！” 林子道拔腿就跑。
苏晚愣了一秒，也跟上去了。
黑猫跑得不快，但每次 林子道快追上时它就加速，始终保持三五米的距离。一人一猫一前一后穿过陵园后面的小树林，来到一条河边。
河是城市的内河，两岸是水泥堤坝，水面上漂着垃圾。月光照在水面上，波光粼粼的，还挺好看。
黑猫蹲在堤坝上，尾巴一甩一甩的。
“猫哥，到底什么事？” 林子道喘着气。
黑猫没理他，只是看着河面。 林子道顺着它的视线看过去，水面上倒映着月亮的影子，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不对。月亮倒影的旁边，还有一个倒影。
人的倒影。
林子道猛地抬头，堤坝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个人。一个女人，穿着汉服，头发披散着，脸被月光照得惨白。
但很漂亮。是那种不属于人间的漂亮，像古画里走出来的仕女。
“你好。”女人开口，声音清冷，“我叫林想月。”
“你谁？” 林子道下意识把手放在兜里，摸到判官笔。
“一个鬼。”林想月说得很坦然，“死了几百年的鬼。”
苏晚已经把符箓捏在手上了，随时准备出手。 林子道拦住她，问：“你找我有事？”
“有事。”林想月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展开给他看，“这个东西，你应该很熟悉吧？”
林子道瞳孔一缩。那是一张泛黄的纸，边缘参差不齐，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纸一出现，判官笔就开始剧烈震动，震得他手臂发麻。
生死簿残页。
“你怎么会有这个？” 林子道的声音变了。
“这是我的。”林想月的表情突然变得复杂，“准确说，是写着我名字的那一页。”
她翻转残页，背面果然写着一个名字：林想月。名字旁边还有一行小字：万历三十三年，落水而亡，阳寿二十三。
“你的名字在生死簿上，那你应该早就投胎了。”苏晚插嘴，“为什么还在人间？”
“因为这一页被撕掉了。”林想月的声音很平静，但眼神里有一丝愤怒，“我的名字不在生死簿上，地府就没有我的记录。我投不了胎，只能在人间游荡。四百年了。”
林子道沉默了。四百年的孤魂野鬼，他不敢想那是怎样的感觉。
“你想让我做什么？”
“把这一页放回生死簿。”林想月把残页递给他，“让我可以投胎。”
林子道接过残页，手有点抖。师傅笔记本上说，每张残页都对应着大量的无名之鬼，把残页放回去就能恢复阴阳秩序。但他没想到，第一个遇到的残页主人，会是这样一个……漂亮的女鬼。
“你就不怕我抢了就跑？”他问。
林想月笑了，笑容里有一丝狡黠：“你抢不了。这张残页跟了我四百年，早就和我绑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