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地府来的临时工
林子道是被一阵敲锣打鼓声吵醒的。
不是普通的锣鼓,是那种丧事上吹的唢呐,声音尖锐得能把天灵盖掀开。他睁开眼,发现自己枕头边上蹲着那只黑猫,正用尾巴抽他的脸。
“别闹……”他把猫扒拉开。
“喵。”黑猫叫了一声,跳下床,用爪子挠门。
外面的唢呐声更大了,还夹杂着人声——不对,是鬼声。 林子道套上外套推门出去,眼前的景象让他瞬间清醒。
陵园中间的空地上,搭起了一个戏台子。
戏台子是用纸糊的,但看上去跟真的一样,红柱子绿瓦片,两边挂着大红灯笼。台上正演着《霸王别姬》,虞姬举着剑转圈,项羽在旁边吼得震天响。台下坐满了鬼魂,嗑着瓜子喝着茶,时不时叫个好。
“这谁干的?” 林子道喊。
“我!”老王从鬼群里挤出来,一脸得意,“昨天不是来了个贵客吗?咱们得欢迎欢迎!”
“什么贵客?”
老王朝旁边一指。 林子道顺着看过去,林想月正坐在第一排,面前摆着茶壶点心,旁边还有两个丫鬟鬼给她扇扇子。她穿着一身月白色的汉服,头发挽了个简单的髻,看上去真像大户人家的小姐。
“……” 林子道走过去,“你搞的?”
“不是我。”林想月摇头,“是他们自己要办的。说来了个明朝的小姐,得按明朝的规矩接待。”
“这都什么跟什么……” 林子道揉太阳穴,“你是鬼,他们也是鬼,有必要搞这套吗?”
“礼不可废。”林想月一本正经地说,“他们盛情难却,我也不好拒绝。”
林子道觉得自己的陵园正在往奇怪的方向发展。以前顶多是鬼魂们聚在一起打打麻将、唱唱卡拉OK,现在倒好,直接搭台唱戏了。
“行吧,你们开心就好。”他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又停下,“对了,你那猫——”
话没说完,他就看见黑猫正蹲在戏台上,跟着虞姬的节奏摇头晃脑。
“……当我没问。”
回到管理处,苏晚已经在了。她坐在桌前,面前摊着一堆符箓和地图,表情很严肃。
“怎么了?” 林子道问。
“出事了。”苏晚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点,“昨晚,城东发生了一起诡异的命案。一个年轻女孩在自家卧室里凭空消失,只留下一滩水渍。”
“水渍?”
“对。法医检测过了,那滩水渍的成分和人体组织液一模一样。”苏晚抬头看他,“换句话说,那个女孩在几分钟之内,整个人化成了一滩水。”
林子道皱眉:“什么鬼东西干的?”
“不是鬼。”苏晚把一张照片推过来,照片上是水渍旁边的地板,上面有个模糊的脚印,“这是什么东西的脚印?”
林子道仔细看了看,脚印很大,像某种爬行动物,但又不太像。脚印的边缘有水渍蔓延的痕迹,像踩在沙滩上留下的印记。
“水鬼?”他猜测。
“水鬼不会让人化成一滩水。”苏晚摇头,“我怀疑是——河伯。”
“河伯?” 林子道乐了,“那不是神话里的吗?”
“河伯是真实存在过的。”林想月不知道什么时候飘了进来,声音幽幽的,“明朝的时候,黄河边上还有人祭祀河伯。他们每年选一个年轻女子,沉到河里给河伯做妻子。被选中的女子,就会化成一滩水,消失得无影无踪。”
林子道的笑容消失了:“你是说,有人还在搞这种祭祀?”
“不是人。”林想月指着照片上的脚印,“河伯也不是神,是妖。一种活了很久的水妖,靠吞噬活人的精气续命。四百年前,我以为它被消灭了,没想到……”
“没想到还活着。” 林子道接话,“而且跑到城里来吃人了。”
“不止一个。”苏晚又掏出几张照片,“这是过去三个月里,这座城市发生的第四起‘人体自溶’案件。每次都是年轻女孩,每次都是一滩水渍。”
“警方怎么说?”
“查不出来,列为悬案。”苏晚看着他,“但我知道你能查出来。判官笔对妖气有感应,只要到现场去——”
“等等。” 林子道打断她,“我一个守墓的,跑到命案现场去,不会被当成嫌疑人?”
“所以你要伪装一下。”苏晚从帆布包里掏出一张符箓,上面画着复杂的纹路,“这是易容符,贴上之后别人看你就是另外一张脸。有效期四个小时,够用了。”
林子道接过符箓,看了看:“你们符溪门是不是什么符都有?”
“差不多。”苏晚想了想,“就是没有发财符。掌门说那个违背天道。”
“……” 林子道把符箓贴在手背上,符箓化成一道金光钻进皮肤里,他摸了摸自己的脸,好像没什么变化。
“行了,走吧。”苏晚拉着他就往外走。
“等等,我还没吃早饭——”
“回来再吃!”
两人出了陵园,苏晚开车, 林子道坐在副驾上。后视镜里,他看见自己的脸确实变了——变成了一张很普通的大众脸,丢进人堆里绝对找不到那种。
“你们符溪门做易容符的时候,就不能做帅一点?”
“帅有什么用?容易被认出来。”苏晚理所当然地说,“普通点好,方便跑路。”
林子道觉得这姑娘说得很有道理,但又觉得哪里不对。
城东的案发现场在一栋老旧居民楼里,楼外拉着警戒线,但警察已经撤了。苏晚亮了个证件——不知道什么来头的证件,保安就放他们进去了。
案发的房间在六楼,是个单间,住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房间很小,一张床一张桌子,墙上贴着偶像海报。地上有一片深色的水渍,形状不规则,大约一米见方。
林子道掏出判官笔。笔尖一靠近水渍,就开始微微发烫,笔杆上浮现出淡蓝色的光。
“有妖气。”他说,“但不是一般的妖气,很浓,很……”
“恨什么?”
“很古老。” 林子道蹲下来,用手指碰了碰水渍,水渍还是湿的,“这妖气至少有几百年了。苏晚,你说得对,这东西八成就是河伯。”
“能追踪到吗?”
林子道闭上眼,判官笔在他手里轻轻震动。笔尖飘出一缕细烟,在空中盘旋了几圈,然后朝窗外飘去。
“那边。”他指着窗外的方向。
两人下楼,跟着烟的方向走。烟穿过几条巷子,来到一条河边——正是昨晚林想月出现的那条河。
烟在河面上盘旋了一会儿,散了。
“它在水里。” 林子道皱眉,“这可不好办。我又不是水鬼,没法在水里打架。”
“我能帮你。”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子道回头,林想月不知道什么时候跟来了,站在三米外,怀里抱着黑猫。
“你怎么来的?”
“飘来的。”林想月淡淡地说,“你们开车太慢了。”
“……”
苏晚看了看林想月,又看了看河面:“你能下水?”
“我是淹死的。”林想月的语气很平静,但眼神有一丝波动,“在水里,我比在岸上强。”
“那行。” 林子道想了想,“你下去找它,找到了告诉我们。我们在岸上设伏,把它引上来打。”
“引上来?”林想月歪头,“怎么引?”
林子道看向苏晚。
苏晚举手:“我有诱妖符,能模仿活人的气息。但对河伯这种级别的妖怪,可能撑不了多久。”
“够了。” 林子道掏出判官笔,“只要把它引上岸,剩下的交给我。”
计划就这么定了。
林想月抱着黑猫跳进河里,没有水花,像一块石头沉下去一样安静。苏晚在河堤上找了个平坦的地方,用符箓画了个圈,然后把诱妖符贴在圈中央。
“待会儿河伯上岸,会走进这个圈里。我能暂时困住它,但最多三十秒。”
“三十秒够了。” 林子道握紧判官笔。
等待的时间总是很漫长。河面上波光粼粼,看不出任何异常。 林子道盯着水面,手